从闽南到川西,我带着沙茶酱味儿的胃,闯进了火锅的江湖

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598 0

动车穿过武夷山脉的时候,窗外的绿忽然就变了味道,福建的绿是湿润的、绵软的,带着海风湿漉漉的咸,一层层晕染在丘陵的茶园和榕树的须根里,可一过江西,那绿就硬朗起来,有了筋骨,山是陡然拔起的,像大地突然攥紧的拳头,绿意泼上去,也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野性,我的胃,还装着早上那碗黏糊糊香喷喷的沙茶面残余的暖意,此刻却莫名地空落起来,仿佛预感到了另一场关于“味道”的远征。

成都的“迎客”,是从鼻腔开始的,不是花香,不是草木清气,而是一股复合的、厚重的、无所不在的油辣香气,它不像海风那样铺天盖地,却更有穿透力,丝丝缕缕,从巷子深处飘来,从擦肩而过的行人衣角掠过,甚至从出租车打开的车窗里猛地扑你一脸,我订的客栈在宽窄巷子附近,放下行李循着味儿就走,七拐八拐,避开那些游客扎堆的“名店”,钻进一条老小区旁的窄街,就是它了——一家连招牌都被油烟熏得模糊的“苍蝇馆子”,塑料板凳矮桌摆在路边,一口巨大的红油锅在店门口沸腾翻滚,咕嘟咕嘟,像岩浆,也像这城市滚烫的脉搏。

从闽南到川西,我带着沙茶酱味儿的胃,闯进了火锅的江湖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作为一个福建人,我对“辣”的认知,长期停留在阿嬷做菜时,小心翼翼放下的那几颗红椒,起点缀,提个味儿,而眼前这锅红汤,是一种宣言,一种哲学,毛肚、鸭肠、黄喉……这些在东南沿海餐桌上略显陌生的“零件”,在这里是绝对的主角,学着旁边本地人的样子,七上八下涮一片毛肚,战战兢兢送入口中,那一瞬间,味蕾不是被“唤醒”,而是遭遇了一场小型爆炸,花椒的麻像电流,倏地窜开,让嘴唇跳舞;紧接着,辣椒的烈与香才浩浩荡荡地占领高地,霸道,却不烧心,底下竟还垫着一层复杂的、醇厚的牛油香,我呛出了眼泪,猛灌一口唯怡豆奶,却忍不住又伸出了筷子,那种感觉,像突然闯进了一个陌生的江湖,规矩不同,兵器(筷子)却一样,最初的狼狈过后,竟生出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,福建的鲜,是含蓄的、需要静心品味的“清欢”;而四川的辣,是直白的、热热闹闹的“狂欢”,把你从里到外,烘得透透的。

味觉的探险只是序幕,当我坐上车,真正向着川西行进时,另一种截然不同的“味道”开始冲刷感官,那是理塘高城的风,带着雪山的凛冽和草甸的枯香,刮在脸上有些刺痛,空气稀薄了,色彩却浓烈到不真实——蓝得让人心慌的天空,大团大团低垂的白云,赭红色的崖壁,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、在秋季转为金黄的草原,在福建,看山是“横看成岭侧成峰”,总有些婉转的遮挡,云雾缭绕间,是水墨的意境,而在这里,一切是坦荡的、巨幅的、毫无保留的,山脉如同巨神的脊梁,赤裸裸地隆起在天际线上,积雪的峰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,我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,被风吹得摇摇晃晃,呼吸有些费力,心里却异常空旷,那份因都市和火锅而沸腾的燥热,一下子就被这亘古的荒凉与宁静给镇住了,滤得只剩下一片澄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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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上偶遇一位本地的大叔,黑红的脸膛,笑起来皱纹像大地的沟壑,他请我喝酥油茶,那味道初入口实在古怪,咸的,带着浓重的奶腥和某种油脂感,跟我从小喝惯的铁观音、大红袍简直是两个世界,我皱了皱眉,还是喝了下去,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到胃里,在冷冽的高原上,这成乎乎的东西竟显得无比妥帖,大叔用生硬的普通话说:“你们海边来的人,第一次喝不惯,就像我们去看大海,也觉得那水又咸又腥,没个着落,待久了,就离不开了。”

这句话,我回味了很久,从东海之滨到雪域边缘,我跨越的不仅是两千多公里的地图,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体验,福建的山水是“家园”,是温润的、可亲的,滋养着细腻的感官与安稳的日常;而川西的天地是“旷野”,是粗粝的、神圣的,它不负责安抚你,它只负责震撼你,然后让你自己去找寻与它共处的方式,我的胃,从沙茶酱的醇厚,到火锅的暴烈,再到酥油茶的咸涩,完成了一场风土人情的跋涉,我的眼睛,从闽南的黛瓦红砖、碧海银沙,切换到成都的烟火巷陌,最终定格在川西的雪山长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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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以后,朋友问我,这趟旅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,我想了想,不是九寨沟的水,不是峨眉山的猴,甚至不是那顿让我涕泪横流的火锅,而是在理塘那个寒冷的傍晚,我站在无人的旷野,看着最后一抹金光从雪山顶峰褪去,星辰如碎钻般哗啦啦洒满天鹅绒似的夜空,那一刻,我仿佛同时闻到了闽南夜风中淡淡的咸,成都巷子里暖烘烘的辣,和手中那杯已然凉透的酥油茶余味,它们交织在一起,不再冲突,旅途的意义,或许就是让身体记住更多元的“味道”,让心灵能同时安放大海的潮汐与高原的狂风,从此,我的乡愁,变得复杂而辽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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