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带刚满3岁的儿子去四川过暑假,第一反应都是:“那么小,能记住啥?不如去海边挖沙子。”我笑笑没反驳,说实话,出发前我心里也打鼓,这趟旅行,与其说是带他看世界,不如说是一场我和他共同被四川这片土地“重新养育”的冒险。
飞机落地成都,湿热的风扑面而来,儿子小树紧紧攥着我的手指,眼睛瞪得溜圆,计划表上那些“必打卡”的景点——宽窄巷子的人潮、武侯祠的历史,在第一个下午就被我们果断放弃了,三岁孩子的节奏,是蹲在民宿门口看蚂蚁搬家能看半小时,是对路边婆婆挑担子里水灵灵的桃子感兴趣,远超过对任何名胜古迹。
旅行计划彻底“散架”,我们跟着他的好奇心走。
第一站“沦陷”在青城山脚下的一家农家乐,原本只想吃个饭,结果小树被后院几只踱步的土鸡迷住了,老板是个爽朗的大姐,看孩子喜欢,直接塞给他一把玉米粒:“弟娃儿,去喂!”那一刻,什么道教发源地、幽静山林的念头全飞了,我儿子,一个都市里连活鸡都没见过几次的小孩,咯咯笑着追着鸡跑,摔了一身泥,阳光透过竹林缝隙洒在他汗津津的小脸上,那笑容比任何景区宣传照都鲜活,大姐一边摘菜一边用带着乡音的话说:“娃儿嘛,接地气才好养。”我突然觉得,这趟旅行的意义,或许就从这“接地气”三个字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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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没去挤着看熊猫宝宝,反而在都江堰附近找到一片没什么游客的浅滩,岷江水在这里变得温柔,冰凉清澈,小树穿着小拖鞋,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,先是吓得哇哇叫,很快就开始兴奋地踩水花,捡被磨得圆润的鹅卵石,我坐在岸边大石头上看着他,远处是千年水利工程的朦胧轮廓,近处是儿子最简单的快乐,历史与当下,宏大与微小,就在这水声里奇妙地交融了,他当然不懂李冰父子的功绩,但他用皮肤记住了四川江河的温度,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古老的“知识”?
最让我意外的,是川西草原上的偶遇,我们原本只是路过红原附近一片草场,小树被无边无际的绿色和远处黑色的牦牛群吸引,闹着要下车,就在他摇摇晃晃奔向一群吃草的小牦牛时,一位脸庞黝黑、笑容灿烂的牧民大叔拦住了他,不是驱赶,而是轻轻拉住他的小手,蹲下来,指着牛群,用生硬的普通话夹杂着藏语说:“小……朋友,慢,牛妈妈,保护宝宝。”大叔变魔术般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风干的奶渣,递给小树,小树怯生生地舔了一下,酸得整张脸皱成包子,大叔便哈哈大笑起来,那笑声像草原的风一样坦荡,没有语言能准确描述那个场景,阳光、青草香、陌生的善意、孩子皱起的眉头,交织成比九寨沟的海子更让我心动的风景,那一刻,我感受到的是一种超越旅游的、人与土地、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连接。
也有狼狈的时候,在黄龙,海拔升高,小树有点蔫,哼哼唧唧不肯走,我们只好放弃五彩池,抱着他在下山栈道旁休息,一位背着背篓的当地阿姨经过,看了看孩子,什么也没说,从背篓里拿出一个自家种的、小小的苹果,在衣服上擦了擦,递过来,小树捧着苹果,小口小口地啃,精神居然好了些,那苹果或许没那么甜,但那份无声的关怀,让略显不适的高原反应都变得温暖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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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的方面更是彻底“本地化”,放弃了酒楼的精致川菜,我们跟着本地妈妈们去菜市场,小树爱上了菜市场口那家锅盔夹凉粉,辣得嘶哈嘶哈也不肯停;迷恋上早晨路边摊的甜水面,一根面能吸溜半天;还学会了指着冰粉说“要花花(红糖和果料)”,他的味蕾,就这样被麻辣鲜香温柔地“启蒙”了。
回程的飞机上,小树睡得香甜,我翻看手机相册,没有几张标准的游客照,全是些“不正经”的画面:沾满泥巴的鞋、啃了一半的苹果、喂鸡时专注的侧脸、草原上他和牧民大叔模糊的合影……我问他:“四川好玩吗?”他睡眼惺忪地嘟囔:“鸡跑得快……水冰冰的……叔叔笑……苹果,好吃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,这趟旅行,他或许记不住任何一个景点的名字,但他用全身心“下载”了四川:指尖触摸过溪水的清凉,鼻腔记住了花椒的辛香,耳朵收录了抑扬顿挫的川音,皮肤感受过高原阳光的灼热和树荫下的清凉,这片土地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匆匆过客,而是像一个宽厚的长辈,用市井的烟火、山水的灵秀、人群的善意,把他搂进怀里,实实在在地“养”了几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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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哪是旅游啊?这分明是让一个三岁的小人儿,在生命最初的记忆画布上,不经意间,浸染了一抹最生动、最温暖的蜀地底色,而我这当妈的,不过是沾了他的光,借他的眼睛,重新学会蹲下来,看蚂蚁搬家,接陌生人递来的苹果,感受一场不赶路、只感受的“养育”之旅,四川,谢谢你,不仅款待了我们,还顺便“养”了我们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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