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成都,热得像个蒸笼,朋友在微信上抱怨,说空调外机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,我盯着手机屏幕,手指划过一张去年夏天在九寨沟拍的照片——那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蓝,嵌在层层叠叠的绿和远处雪山的白之间,心里忽然就静了,去九寨沟吧,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沸水的薄荷糖,倏地炸开一片清凉,不是为了追逐什么网红打卡点,就是单纯想逃,逃进那片传说中“童话世界”的、凉丝丝的夏天里。
飞机降落在黄龙机场,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清冽空气,瞬间就把身上从城市里带来的、黏糊糊的热气给剥离了,去往沟口的路上,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开始“变戏法”,山是墨绿的,深不见底的那种绿,云很低,一团团懒洋洋地趴在山腰上,阳光一照,边缘毛茸茸的,发着金光,导游是个本地藏族大姐,普通话带着好听的腔调,她说:“我们九寨的夏天,是活着的,水在唱歌,树在呼吸,连风的味道都是甜的。” 我摇下车窗,深深吸了一口,嗯,是松针、泥土和某种不知名野花混合的、凉沁沁的甜。
真正走进沟里,才知道所有的语言和照片都是苍白的,第一个见到的是“芦苇海”,一条宝蓝色的玉带,蜿蜒穿过一大片金黄色的芦苇荡,那蓝色,怎么说呢,不是颜料盒里能调出来的,它像是把一整块最纯净的蓝宝石熔化了,又兑进了阳光和雪水,浓稠、透亮,却又轻盈地流淌着,有野鸭慢悠悠地划过,水面皱起极细的涟漪,那蓝色便跟着荡漾开,碎成一片闪烁的梦,我站在木栈道上看了好久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只觉得眼睛被洗了一遍,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烦闷,也被这缓缓的流水,一点点带走了。
沿着栈道往上走,是树正群海,这才是九寨沟的“戏肉”,大大小小的海子,通过钙华堤坝和瀑布连在一起,像一串被神仙失手洒落人间的翡翠项链,水底躺着的“睡美人”(那些古老的沉木),裹着厚厚的、棉絮一样的钙华,在透明的水波里静静沉睡,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,阳光透过水面的折射,在湖底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斑,墨绿、孔雀蓝、翡翠色……交织流动,我试着用手机去拍,拍出来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,不是颜色不对,是拍不出那份“活气”,九寨沟的水,是有生命的,它在流动,在呼吸,在和你无声地对话,你只能看,贪婪地用眼睛把它“吃”下去,存在记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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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诺日朗瀑布,水声先于景色拥抱了你,那是夏天最豪迈的乐章,巨大的水流从宽阔的钙华崖壁上奔腾而下,不是“疑是银河落九天”的那种孤高飘逸,而是丰沛的、饱满的、带着浑身力气的倾泻,水珠飞溅成雾,在阳光下架起一道小小的彩虹,站在观景台,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和青苔的腥气,凉得人一激灵,暑气全消,好多游客在这里欢呼,拍照,但我觉得,最好的享受是闭上眼,什么都不做,就让这轰响的水声把自己从头到脚冲刷一遍,好像灵魂里的尘埃也被震落了不少。
走累了,在则查洼沟的长海边上找个石头坐下,长海是九寨沟海拔最高、也是最宽阔的海子,像一面巨大的、深蓝色的镜子,倒映着四周环绕的雪山和森林,这里安静得多,水面平滑如缎,只有微风掠过时,才泛起鱼鳞般的细纹,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藏族老阿妈坐在不远处,手里缓缓转着经筒,嘴里念念有词,她的身影和这静谧的湖山融为一体,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安详,我突然觉得,九寨沟的美,不止在于它惊心动魄的色彩,更在于这份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,它不像一些景点,拼命向你展示什么,它就在那里,亘古如此,你来或不来,它都美它的,这种“不在乎”,反而有种巨大的吸引力。
暑假的九寨沟,人肯定是多的,栈道上有时会摩肩接踵,观光车需要排队,但很奇怪,拥挤似乎并不太让人烦躁,也许是因为空间足够开阔,也许是因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相似的惊叹与放松,偶尔还能遇到一些小“插曲”,比如一只不怕人的小松鼠突然窜到脚边,眼巴巴地看着你手里的零食;或者一阵山雨忽至,大家嘻嘻哈哈地躲进亭子,雨过天晴后,山林被洗得更加翠绿,空气里满是负氧离子的味道,深吸一口,感觉肺都被染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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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的那天早上,我特意起早,又去镜海看了一眼,晨雾如纱,湖面真的像它的名字一样,平滑如镜,将天空、山峦、树林完美地复制下来,分不清哪边是真,哪边是影,那一刻,万籁俱寂。
回程的飞机上,我看着窗外逐渐变得平坦、燥热的大地,知道那个清凉的梦就要醒了,但心里却不像以往旅行结束那样空落落的,九寨沟的夏天,好像把一部分那种清澈、宁静的蓝,留在了我的眼底和心里,它不是什么治愈的灵药,但它提供了一片“结界”,一个让你暂时忘掉KPI、忘掉烦闷、甚至忘掉自己的地方,它用最磅礴又最细腻的色彩告诉你:世界可以这样美,这样安静,你带着这点凉意和色彩,重新扎回那个滚烫的人间,好像,也就多了一点对付炎夏和生活的底气。
如果你也在某个闷热的午后,被生活蒸得头昏脑胀,不妨想想九寨沟,那里不只有风景,更像一个关于夏天、关于清凉、关于纯粹之美的,触手可及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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