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刷手机,看到“第一批四川旅游县”名单公布,心里咯噔一下,不是激动,是有点恍惚,这些年,我们追过多少“第一批”?第一批网红城市,第一批小众秘境……名单越来越长,记忆却好像越来越短,这次轮到了县城,我忽然好奇,在“旅游”这顶时髦帽子扣下来之前,这些地方原本过着怎样的日子?
名单里有些名字耳熟能详,比如九寨沟县,但你想过没有,在成为“童话世界”代名词之前,它是什么?是那条沟,是散落山间的村寨,是驮着物资的牦牛,是藏民口中古老的故事,旅游开发像一束强光打进来,世界看到了它的美,可那束光太亮,有时反而让原本的生活细节隐入了阴影,我认识一位沟里的老匠人,他做的木碗纹路独一无二,以前是生活用具,现在是“工艺品”,价格翻了几番,他却说,买碗的人不再关心碗边那道纹路是他爷爷故事里的山神了。
更多的名字,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完全陌生的,名单里可能有川西高原上某个以“天空之城”自居的小县,或是川东丘陵里一个默默无闻,却守着千年古镇的角落,它们被选中,像是突然被推到了舞台中央,接下来呢?是急匆匆地搭起仿古街,批量生产“土特产”,挂上大同小异的红灯笼,还是能喘口气,想想自己手里真正的好牌是什么?
我想到前年误打误撞去的一个川南小县,当时它还没任何名头,那里有片巨大的桫椤林,安静得能听到恐龙时代的回响似的,村里老人慢悠悠地编着竹器,不是为了卖,就是习惯了,我们在老乡家吃饭,腊肉炒野菌,香得不行,主人却不好意思地说:“没啥好菜,我们这地方偏。”那种未经雕琢的诚恳,比很多5A景区的标准微笑更让人心动,现在它若上榜,真希望那份“偏”和“慢”别被急匆匆的旅游大巴给碾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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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为“旅游县”,像一把双刃剑,好处明摆着:路会更好,钱包会更鼓,年轻人可能不用再翻山越岭去打工,但代价呢?宁静被喧嚣取代,淳朴的待客之道可能演变成娴熟的生意经,当所有的生活细节都被审视、被定价,故乡会不会变成他乡?我见过一个苗寨,晚上原本是家家围火塘讲故事,现在成了收费的“民俗表演”,游客拍完照散去,火塘边反而空了。
看着这份名单,我总觉得,比起“开发”,或许“发现”和“珍惜”是更重要的前提,不是每个地方都需要成为下一个“爆款”,旅游的意义,不该是让所有地方都朝着同一个“成功模板”狂奔,变得千城一面,四川的美,恰恰在于它的层次感——有雪山海子的壮阔,也有竹林小院的幽静;有火锅的热辣沸腾,也有盖碗茶里的云淡风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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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这些刚刚戴上“旅游县”帽子的地方,或许我们可以有另一种期待:希望它们不必急着表演,而是能从容地展示,游客去的,不是一个精心排练的片场,而是一个依然在呼吸、在生活的家园,我们可以去看春天的花,夏天的雾,秋天的彩林,冬天的雪,也可以去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当地集市,听一段听不懂却有趣的方言闲聊。
说到底,第一批四川旅游县,它们不是等待被拯救的空白,而是本就丰盈的生命,旅游这阵风来了,希望吹开的是门,而不是连根拔起,它们需要的,或许不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改造,而是一盏恰到好处的灯,照亮那些本就美好的角落,同时允许一些影子存在,让那里的人们,还能按照自己的节气过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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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次如果去到这些地方,或许我们可以少一点“打卡”的急切,多一点“做客”的自觉,问问那棵老树的年纪,尝尝井水是否真的甘甜,听听地名背后的老故事,对于这些刚刚走上旅游之路的县城而言,最大的祝福可能就是:愿你名声渐起,而你,依然是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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