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,一场关于色彩的误读

无边落木 九寨沟旅游 529 0

车子在岷山山脉的盘山路上拐了不知道第几个弯,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城镇,渐渐过渡到一种沉郁的、带着水汽的深绿,同车的几个大姐早就兴奋起来,手机贴在玻璃上,对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藏寨和白塔“咔嚓”个不停,我靠着椅背,脑子里却没什么具体的期待,九寨沟?太有名了,有名到它的形象在我心里早就被那些高清壁纸、风光纪录片给焊死了——无非是蓝得不真实的海子,五彩的树林,还有瀑布溅起的水花,去之前,我甚至有点叛逆地想,这大概又是一次对“明信片”的验证之旅,是去亲眼确认一个早已被无数镜头讲述过无数遍的故事。

直到我站在长海边上。

不是震撼,第一感觉居然是……安静,那种安静是有体积和重量的,沉甸甸地压在你的呼吸上,海拔三千多米,湖面像一大块被山峦精心托着的、纹丝不动的墨蓝色玻璃,远处是终年积雪的雪山峰顶,在云层里若隐若现,像个沉默的守护神,没有风,水边那些枯死而不倒的树木,枝桠嶙峋地伸向天空,姿态倔强又苍凉,导游在远处用喇叭说着关于长海是“装不满也漏不干的宝葫芦”的传说,但那些声音传到我这里,好像也被这巨大的寂静给吸收、稀释掉了,那一刻,我觉得之前看的那些斑斓图片都“骗”了我,九寨沟的第一课,不是色彩的狂欢,而是这种地老天荒的静,它先是用这无边的静,把你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、赶路的焦躁,都给涤荡干净了,像给一张画布打上了一层深色的底子。

九寨沟,一场关于色彩的误读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色彩才真正登场,而且是以一种近乎“不讲理”的方式。

从静海走到五花海,感觉像被人从肃穆的教堂,一把拽进了狂欢节的舞池中央,阳光正好,穿透清澈见底的水,把水底那些沉睡的千年古树、钙化的岩石、厚厚的水藻,全部变成了光的魔术,你说不出那是蓝,是绿,还是黄,它们交融在一起,又层次分明,一块湖面能同时呈现出孔雀蓝、翡翠绿、鹅黄,甚至还有一抹淡淡的胭脂色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但又比任何调色盘都和谐、都灵动,岸边是金黄的、火红的秋叶,映在水里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看得人眼晕,有个大叔举着单反,嘴里不住地念叨:“这怎么拍得出来……这颜色,相机根本吃不住啊。” 我倒是放下了手机,觉得挺好,有些美,大概就是用来“浪费”的,浪费在眼睛里,浪费在记忆里,而不是非要框进一个四四方方的取景器。

沿着栈道往诺日朗瀑布走,水声先于景色到达,那声音开始是隐约的轰鸣,越走近,越变成一种充斥天地的、湿润的咆哮,等看到全景,反而失语了,三百多米的宽度,水流不是“飞流直下”,而是从一片宽阔的钙华滩上漫溢下来,像无数匹银白色的绸缎被同时抖开,又从容不迫地铺展到崖下,水珠被风卷成蒙蒙的雾,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,转瞬即逝,我旁边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姑娘,仰头看了好久,忽然对她同伴说:“我觉得这不像瀑布,像……像时间本身在往下流。” 这话说得有点文艺,但奇怪的是,我竟有点懂她的意思,那磅礴不息的水流,确实有种超越景观的时间感,它在那里流淌了千万年,看过了冰川进退,看过了山林荣枯,我们这些惊叹的游客,在它面前不过是几粒微不足道的水沫。

九寨沟,一场关于色彩的误读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真正让我觉得“活过来”的,反而是些“边角料”的体验,比如在树正寨附近,避开主路,钻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栈道,厚厚的苔藓吸走了所有脚步声,空气里是松针和腐殖土清冽又厚重的味道,一只松鼠抱着颗松果,蹲在路边毫不怕人地打量我,小眼睛黑溜溜的,我停下,它也停下,我们对峙了几秒,它才“嗖”地窜上树梢,摇落一阵金色的松针雨,又比如在镜海前,我学着旁边一位写生的老人,找了块石头坐下,什么都不干,就看山看云倒映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,看着看着,心里那些关于工作、生活的毛线团似的烦恼,好像也被这面巨大的“镜子”给照得模糊、淡化了,这些瞬间,比任何标志性景点都更让我觉得亲切。

离开的时候,又是盘山路,我回头想再看一眼,群山叠嶂,早已把那个斑斓的梦境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,我忽然觉得,来之前的那些“明信片想象”,其实是一种傲慢的误读,我们总想着去“征服”一个景点,去“打卡”一片美景,却忘了自然本身有自己的节奏和语言,九寨沟哪里只是一池一林、一瀑一水的简单组合?它是一个完整的、呼吸着的生命体,它的静默是语言,它的斑斓是情绪,它的奔流是歌唱,它用极致的美,不是为了让你记住几张照片,而是为了让你忘记一些东西——忘记城市里的喧嚣,忘记自我中心的视角,甚至忘记“旅行”这个目的本身。

这一场关于色彩的“误读”,最终修正的,是我看世界的目光,背包沉了不少,里面装满了用不上的充电宝和没吃完的零食,但心里,好像反而空出了一块地方,被那抹无法形容的、九寨沟的蓝给悄悄填满了,那蓝色,现在想起,不只在眼里,更像在心里,微微地荡着涟漪。

九寨沟,一场关于色彩的误读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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