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长海,那片蓝,是天空碎在了人间

无边落木 九寨沟旅游 567 0

车子在盘山路上拐过最后一个弯,长海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撞进眼里,不是“映入眼帘”那种文绉绉的感觉,撞”,结结实实地,让人心口一闷,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
眼前豁然开朗,山,像巨人围坐,墨绿的、深黛的,沉默地拱卫着一整块硕大无朋的、凝固的碧玉,不,碧玉太硬了,那是一匹摊开来的、最上等的绸缎,光滑得没有一丝褶皱,颜色呢,是一种你调色盘里绝对找不到的蓝,不是天空那种辽远的蔚蓝,也不是海水那种深邃的幽蓝,它更沉静,更厚实,像把无数个晴朗秋日的天空精华,都沉淀、压缩在了这海拔三千多米的盆地里,阳光好的时候,靠近岸边的水是透明的,能看见底下躺着的、已经钙化的古木,白森森的,保持着倒下时的姿态,像时间的骨骸,再往深处去,那蓝色就一层层浓起来,化不开了,直到湖心,变成一种近乎墨黑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神秘,有风吹过,湖面却只泛起极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涟漪,那巨大的蓝色绸缎只是轻轻地、矜持地颤动一下,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均匀的呼吸。

我沿着木头栈道慢慢走,栈道一边贴山,另一边悬在水上,游客的喧闹声到了这里,好像被那巨大的静谧吸收了大半,只剩下些窃窃私语,和相机快门的“咔嚓”声,大家都变得轻声细语,好像怕吵醒了什么,走到“独臂老人柏”那里,我停了下来,这棵柏树真是绝了,长在海子边,一侧枝叶繁茂,另一侧却光秃秃的,真像一位倔强的老人,向着湖水,伸着他唯一的臂膀,一站就是千年,它看过的风景,比我们读过的历史书还厚吧,春夏秋冬,云雾雨雪,还有那传说中的山神……它都默默收在年轮里。

我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,在栈道边坐下,把脚悬空,什么也不想,就看着这片蓝,看着看着,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,工作的压力,城市的烦嚣,好像都被这纯粹的蓝色滤掉了,沉到那看不见的湖底去了,脑袋空空,反而是一种奢侈的舒服,偶尔有高山上的鹰,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,无声地滑过湖面,在那片蓝色幕布上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痕。

旁边来了一家子,父母在给孩子拍照,小男孩大概五六岁,兴奋地指着湖面喊:“妈妈,快看,水里有云在走路!”童言无忌,却一下子点醒了我,是啊,这天上的云,岸边的山,远处的雪峰,全都一丝不差地、倒着长在这湖里,一个世界,上下对称,分不清哪个更真实,长海不像别的海子那样色彩斑斓,五花海是华丽的织锦,五彩池是打翻的调色盘,它没有那么多花样,它就只有这一种蓝,却蓝得霸道,蓝得彻底,蓝得让你觉得其他颜色在它面前都成了聒噪的陪衬,这是一种“少即是多”的哲学,用最单一的笔触,画出了最丰富的意境。

九寨沟长海,那片蓝,是天空碎在了人间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据说长海是九寨沟所有海子的水源,它像个母亲,沉默地滋养着下游的缤纷世界,自己却甘于寂寞,守在这最高的地方,冬天,它会封冻,变成一面巨大的、白色的镜子;春夏,它融化雪水,丰盈自己,也哺育孩子,它不像镜海那样追求极致的镜像,也不像珍珠滩那样活泼欢腾,它的美,是雄浑的,是带着神性的,是需要你安静下来,用眼睛去看,更要用心去“听”的,听它的沉默,听它的故事,听它用亿万年的时间,缓缓诉说的关于地质、生命和孤独的秘密。

坐得久了,山风带着寒意吹来,我站起身,腿有些麻,最后回头望一眼,长海依旧在那里,波澜不惊,那份厚重的蓝,已经不再是眼睛看到的颜色,好像沉进了心里,成了一块压舱石,我知道,等我回到那个灰蒙蒙的、嘈杂的城市,在某个疲惫的深夜,闭上眼,这片三千多米之上的、天空碎片化成的蓝,会幽幽地浮现出来,它不说话,却比任何声音都有力量。

九寨沟长海,那片蓝,是天空碎在了人间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来九寨沟,你可以为五花海的斑斓惊呼,为诺日朗的宽阔震撼,但总该留一段完整的时间,给长海,不必说话,不必拍照,只是坐在它身边,让自己也变成一块安静的石头,被它的蓝,从头到脚,洗涤一遍,这片蓝,是天空醉倒后,遗落在人间最珍贵的一件礼物,它在那里,你就知道,这世上终究有些东西,亘古不变,足以安放我们所有的喧嚣与彷徨。

回去的路上,我忽然觉得,长海或许根本不需要游客,它只是在那里,存在着,蓝着,就已经完成了它全部的使命,是我们需要它,需要这片蓝,来映照出自己内心的沟壑与尘埃,需要这份亘古的沉默,来安顿我们无处寄放的、现代的灵魂。

九寨沟长海,那片蓝,是天空碎在了人间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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