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们,你们有没有那种感觉——没娃时看别人带娃旅行,觉得是温馨亲子片;等自己真拖上小祖宗上路了,才发现根本是荒野求生真人秀,去年夏天,我们一家三口,不对,是“两大一小作战单位”,就这么不知死活地闯进了四川,现在回想起来,什么攻略啊计划啊,在人类幼崽面前,基本等于一张废纸。
先说出发前的雄心壮志吧,我,一个自诩为旅行达人的自媒体作者,电脑里存着足足二十页的“四川亲子深度游完美计划”,从熊猫基地的观赏最佳路线,到都江堰的水利原理儿童简化版讲解词,甚至准备了“用火锅底料给娃讲化学”的备用方案——现在想想,真是天真得可爱。
现实的第一记耳光,在双流机场就扇过来了,刚下飞机,四岁的小祖宗看着熙攘的人群,突然紧紧抱住我的腿,仰起脸,用能让方圆十米旅客都听见的音量宣布:“爸爸,我的恐龙(一只绿色橡胶玩具)说它想回家了。”我和老婆对视一眼,心里同时咯噔一下,得,还没出机场,军心就动摇了。
原计划第一天直扑成都市区,用锦里的小吃开启美食之旅,结果娃在出租车上睡着了,口水流了我一肩膀,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,悠悠地用川普说:“带娃儿耍嘛,急不得,你们那些计划,要打个五折,再打个五折。”当时我不以为然,后来才明白,这是真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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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猫基地,想象中应该是娃睁着星星眼,看着圆滚滚的国宝,接受自然教育的完美场景,实际上呢?七月的成都,闷热得像蒸笼,娃对远处树杈上瘫成饼的熊猫兴趣缺缺,反而对路边卖熊猫头箍的老奶奶、地上爬的蚂蚁、以及自己汗湿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更感兴趣,他最大的收获,可能是在纪念品商店死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熊猫玩偶不撒手,最后我们不得不为这个“新成员”多买了一张机票座位——这是后话了。
计划彻底崩盘,是从青城山开始的,原本想着“道教名山,清幽避暑”,多雅致,爬山?娃走了不到两百级台阶,就宣布他的腿“睡着了,再也醒不过来了”,怎么办?背呗,三十斤的肉墩子压在背上,在湿滑的山道上一步步挪,什么“青城天下幽”,我只听见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心脏的哀嚎,老婆在旁边一边扇风一边吐槽:“别人来修仙,咱们是来修负重耐力的。”我们就在山腰一个能看见一点点屋顶的平台上,吃了顿自己背上来的面包火腿肠,算是“野餐”了,娃倒是很开心,因为发现了石头缝里一队搬家的虫子,看了半小时。
故事就在这里悄悄转了弯,当我们放弃所有“应该去”和“必须看”,节奏突然就对了,在成都人民公园,我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,就干了三件事:看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(娃跟着瞎扭),喝了三杯盖碗茶(娃学会了用碗盖拨茶叶,虽然拨了一桌子),掏了耳朵(娃吓得嗷嗷叫,但事后又说痒痒的挺舒服),没去成任何名胜,但那个下午,我们好像真的“在”成都了。
去乐山看大佛,人山人海,我们果断放弃了排长队下栈道,而是在江对面的渔船上,花几十块钱,让船工开着船在江上晃悠,从江上看大佛,反而看到了全貌,宏伟又宁静,娃吃着船家卖的炸小鱼,看着大佛,突然说:“大佛爷爷好乖哦,一直坐在那里陪我们。”那一刻,江风拂面,我觉得所有计划的混乱和身体的疲惫,都被治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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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离谱也最精彩的,是在一个我们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川西小镇,原本只是路过歇脚,却赶上当地的“坝坝宴”,露天场坝,几十桌,全是当地人,热闹得像过年,我们被当成稀客,热情地拉到席上,娃瞬间成了团宠,被嬢嬢们塞了满手的糖果、橘子,还有个老爷爷用草给他编了只蚂蚱,他坐在陌生人的膝头,吃着地道的粉蒸肉、甜烧白,小脸笑得通红,那顿饭,我们听不懂大部分方言,但举杯时所有人都懂的欢笑,比任何景区门票都值得。
回程的飞机上,娃睡得东倒西歪,手里还攥着那只草编蚂蚱,我翻看手机相册,发现“完美计划”里的标志景点照寥寥无几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“废片”:糊掉的熊猫背影、娃哭花脸的特写、吃串串香满嘴油光的傻笑、还有他趴在爸爸背上时,看到的我汗湿的后脑勺。
如果你问我带娃去四川有什么攻略?我真没有,硬要说的话,就一句:把你那份详细的计划表,勇敢地撕掉一半。 不是所有风景都在地图标注的景点里,真正的“深度游”,可能就藏在计划之外的某个拐角、某次意外、某顿其貌不扬的饭和某个陌生人的微笑里。
带娃旅行,不像创作一篇工整的文章,它更像是一次即兴的爵士乐演奏,有预期的旋律,但更多的精彩,来自那些突如其来的切分音、不和谐的碰撞,以及放下控制后,彼此心跳逐渐合拍的自由节奏,四川还是那个四川,辣、美、闲适、磅礴,但带着娃,它就不再是一个被观看的目的地,而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温暖的、略带混乱的怀抱,接住了我们所有的计划外,然后把它们变成了比计划更珍贵的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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哦对了,那个巨大的熊猫玩偶,现在占了我家沙发一半的位置,每次看到它,我就想起四川,想起那次手忙脚乱、无比真实、一点儿也不完美,但却让我们一家三口紧紧粘在一起的——荒野求生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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