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风一吹,朋友圈就开始刷屏九寨沟了,说实话,去之前我心里直打鼓,都说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,可这都深秋入冬的时节了,叶子该掉的都掉光了吧?水会不会冻上?人会不会少得冷清?带着一肚子问号和一件厚羽绒服,我就这么莽撞地扎进了川西北的群山怀里。
结果呢?好家伙,第一眼就把我镇住了,那根本不是我想象中万物凋敝的样子,而是一场盛大、安静,又带着点“破败美学”的极致展览。
从沟口坐观光车往上,窗外的景色就像一轴缓缓拉开的巨幅油画,夏天那种漫山遍野、不管不顾的浓绿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高级的、层次分明的绚烂,海拔低些的地方,阔叶林的叶子变成了深深浅浅的黄,不是那种明亮的鹅黄,而是像旧书页、像蜂蜜、像落日余晖沉淀下来的那种暖黄,厚实又温柔,再往上,针叶林的绿开始显现,是苍翠的、稳重的墨绿,像画布的底色,而最惊艳的,是那些点缀其间的红——枫树、黄栌,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灌木,它们的红不是成片的,而是一簇一簇、一点一点的,有的猩红如血,有的绯红如霞,在阳光穿透林间的瞬间,“唰”地一下点燃你的眼睛,这颜色搭配得,比任何一位印象派大师的大胆笔触还要任性,还要和谐。
水,当然是永远的主角,但十一月的水,有了不一样的魂魄。五花海还是那么蓝,可这种蓝,在周遭五彩林子的包围下,显得更沉静、更幽深了,像一块巨大的、沁凉的孔雀蓝宝石,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山坳里,水里那些躺了千百年的枯树,钙化的树干在清澈见底的水中清晰无比,枝桠以一种静止的、永恒的姿态伸展着,上面覆盖着一层乳白色的钙华,像珊瑚,又像龙骨,阳光好的时候,光线射入水底,那些枯木的阴影和湖底斑斓的矿物质颜色交织在一起,光影浮动,真真假假,看得人有点恍惚,仿佛那不是水,而是一个通往另一个时空的透明入口。
镜海在这个季节,才真正配得上它的名字,上午无风的时候,整个湖面平滑得像一块刚刚冷却下来的玻璃,岸上的山、树、天空,连同每一片彩叶的倒影,都完完整整、一丝不差地复制在水里,你分不清哪边是真,哪边是幻,我站在观景台上看了好久,脑子里空空的,什么“对称美学”、“天人合一”的大词儿都想不起来,只觉得心里那片总是喧嚣的毛草地,忽然就被这无边的静谧给抚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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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让我意外的惊喜,是长海,作为九寨沟海拔最高、最宽阔的海子,它已经披上了冬装,远处的雪山峰顶积雪皑皑,在蓝天下闪着圣洁的光,长海的水是一种接近墨绿的深蓝色,深沉、稳重,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,靠近岸边的浅水区,已经开始结冰,透明的冰层沿着湖岸线,勾勒出晶莹剔透的、不规则的花边,一半是流动的深邃,一半是凝固的晶莹,这种对比带来的震撼,是其他季节绝对看不到的,我吸了一口清冷到刺肺的空气,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洗涤了一遍。
十一月来,你得接受它的“不完美”,有些海子的水量确实不如夏季丰沛,露出一些淡黄色的钙华池边,像大地肌肤的纹理,落叶确实多了,金黄的、火红的叶子厚厚地铺在栈道上、漂在水岸边,踩上去沙沙作响,也别有一番风味,游客是真的少了,旅游团的大巴车不像旺季那样络绎不绝,你可以常常独占一个观景台,安静地发呆,听风吹过林梢的呜咽,听远处藏寨隐约传来的诵经声,这种“独占”美景的奢侈感,是旺季时挤在人堆里完全无法想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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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了,早晚温差大得离谱,中午太阳底下,一件毛衣加外套可能就够了;但太阳一落山,寒气立刻从四面八方渗过来,羽绒服就得严严实实裹上,我住的民宿老板说,再过些日子,就能看到雪景彩林同框的奇观了,那是另一番仙境,我喝着滚烫的酥油茶,心里想着,留点遗憾也好,给下次再来找个无可反驳的理由。
所以啊,如果你问我十一月的九寨沟值不值得,我会说,它没有春天苏醒的稚嫩,没有夏天饱满的喧嚣,也没有冬天全然的素净,它处在一种变化的、动态的美丽之中,像一个盛大的宴会刚刚进入高潮,又隐隐透出曲终人散的预兆,这种美,带着一丝丝清冷,一丝丝寂寥,却无比真实、磅礴,直击心灵,它不是什么上帝打翻的调色盘,那太随意了;它更像一个精心策划了亿万年的艺术展,在一年将尽时,为你单独开放,你得慢下来,静下来,才能读懂它每一片落叶、每一道波纹里的语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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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趟旅程回来,我相机里塞满了照片,但总觉得没有一张能完全复刻那一刻眼睛看到、心里感受到的万分之一,有些地方就是这样,它美得让你词穷,只能感叹,然后把它好好安放在记忆里,供往后许多个平淡日子反复回味,九寨沟的十一月,便是这样一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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