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说九寨归来不看水,可你见过冬天的九寨沟吗?那不是归来不看水,是看过之后,心里头就再也装不下别的季节了。
我是在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的时候决定去的,城市里的暖气烘得人发昏,窗外是千篇一律的灰白,脑子里莫名就蹦出冰封的湖面,和湖面下那抹不肯沉睡的、幽灵般的蓝,对,幽灵般的”,没出发前,我想象里的冬九寨,就该是那样,寂静里带着点诡谲的仙气。
可真当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甩着尾巴,把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推到我眼前时,我还是被结结实实地“冻”住了——不是身体,是眼睛和脑子,这哪儿是人间啊。
长海,彻底成了一面巨大的、毫无瑕疵的蔚蓝色镜子,四周的雪山,披着雪绒大氅的冷杉,还有天上流云,全都一丝不苟地倒映在里面,安静,那种安静是有声音的,是雪从松针上滑落的簌簌声,是冰面在极寒里偶尔发出的、像远古叹息般的“咔”一声轻响,你站在观景台上,不敢大声呼吸,怕呵出的白气会玷污了这片凝固的圣洁,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姐,举着手机愣了半天,最后嘟囔了一句:“这拍出来,人家准以为是P的。” 大家都笑了,笑声很快也被雪吸走了。
.jpg)
但九寨沟的冬天,绝不只是高冷的静态画,五彩池,就是它藏在冰层之下依然活泼的心脏,池子小,像个精致的蓝宝石碗,大部分水面也结了冰,覆着雪,可就在那冰层的边缘,裂隙处,你能看到水还在缓缓流动,那颜色啊,怎么说呢,不是单一的蓝,是孔雀蓝、蒂芙尼蓝、宝石蓝…所有你能想到的、最清澈最纯粹的蓝,被一股脑儿倾泻进去,再被冰凌折射、散射,阳光好的时候,冰棱像水晶灯,把一池子的流光溢彩打碎又拼凑起来,晃得人眼晕,我蹲在那儿看了好久,心想,这底下是不是真的住着龙宫?夏天水太丰盈,反而显不出这份剔透和神秘,只有冬天,冰与水的交界,生命与沉寂的对望,才把这种奇幻感推到极致。
诺日朗瀑布,则完全换了一副面孔,那个夏天雷霆万钧、水雾弥漫的巨人,被时间施了魔法,奔腾的水流冻在了半空,形成无数巨大的冰柱、冰幔、冰挂,它们层层叠叠,参差垂落,像一管管凝固的钟乳石,又像天神宫殿前的白玉帘栊,水流没有完全停止,在冰瀑的最深处,依稀能看见极细的一缕清流,在冰壳下潺潺地走,发出空灵的回响,那是瀑布的心跳,你仰头看着这高达百米、宽近三百米的冰雕巨作,会感到一种窒息的壮美,大自然用它最温柔的低温,完成了最磅礴的雕塑。
在栈道上走着,人很少,偶尔遇到三两个游客,都默契地轻声细语,雪很厚,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响,是这寂静世界里唯一的节奏,没有了秋季人潮的喧嚣,你能听到更多:听到自己踩雪的声音,听到远处山林里不知名鸟雀的孤鸣,听到冰湖下那似有若无的水流呜咽,这种“空”,反而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,你能看清每一棵树枝上雪花的形状,能分辨出空气里冷冽的松香和一丝丝湿润的水汽。
.jpg)
有人说,冬天的九寨沟是“素颜”,我倒觉得不对,它哪里是素颜,它是卸下了繁花似锦的浓妆,换上了一套用月光、冰雪和亿万年的矿物质染就的、更高级的“时装”,色彩不仅没有减少,反而因为白雪的黑白滤镜,变得更加纯粹、对比更加夺目,那海子的蓝,是沁到骨子里的蓝;那残留在枝头的红果(偶尔能见到),是烫眼睛的一点朱砂。
离开的时候,我回头再看一眼,群山静默,海子沉睡,只有五彩池那一小汪不冻的蓝,像大地微微睁开的一只眼睛,清澈地映着天空,忽然就明白了那份“幽灵感”从何而来,它美得如此不真实,如此静谧而强大,仿佛一场做了亿万年的、关于色彩与形态的梦,而我们这些匆匆过客,只不过是在一个冬天,偶然闯入了它的梦境边缘,有幸窥见了一角神明封存的调色盘。
如果你也厌倦了温暖的平庸,那么这个冬天,该去九寨沟看看,去听听雪落的声音,去看看冰封的火焰,去让那种极致的、冷冽的美丽,在你心里也冻上一幅永不褪色的画,记得穿最厚的衣服,带上不怕冻僵的勇气,和一颗准备好被净化的心。
.jpg)
标签: 九寨沟冬日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