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九寨沟到九寨沟,一场关于抵达的荒诞与真实

无边落木 高铁出游 459 0

,九寨沟到九寨沟?这算什么旅程?别急,听我慢慢道来,这事儿,得从去年秋天说起。

那天,我在成都茶店子客运站,攥着一张去九寨沟的车票,旁边一位大爷,裹着厚厚的藏袍,用生硬的汉语问我:“你去哪里?” “九寨沟。”我答。 他点点头,又摇摇头,嘟囔了一句:“都去九寨沟,可九寨沟,在哪里呢?”

我当时只当是老人家的呓语,没往心里去,大巴车在岷江峡谷里盘旋,窗外是越来越浓的秋色,绛红、明黄、翠绿,泼洒在陡峭的山崖上,耳机里循环着旅行歌单,心里盘算着到了之后先拍哪个海子,文案该怎么写,五个小时的车程,我都在“规划”九寨沟,仿佛那是一个等待被征服、被拍摄、被描述的“景点对象”。

直到车子在一个转弯后,缓缓停靠,司机扯着嗓子喊:“九寨沟到了!”

我拎着行李下车,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,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酒店、餐馆、纪念品商店,霓虹招牌在灰白的天空下闪烁,喇叭里循环播放着“正宗牦牛肉”“藏家风情体验”,游客如织,拖着行李箱,举着自拍杆,涌向各个入口,空气里是尾气、油炸食品和一种莫名的焦躁混合的味道。

我愣住了,这就是九寨沟?那个“童话世界”、“人间仙境”?

我预定的客栈在更深处,需要换乘另一辆本地小车,司机是个黝黑的藏族小伙,叫扎西,去客栈的路上,我忍不住问他:“师傅,这外面……就是九寨沟镇?” 扎西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游客的九寨沟,在这儿,我们的九寨沟,还在里面,在山上,在老人的故事里。”

从九寨沟到九寨沟,一场关于抵达的荒诞与真实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车子离开喧嚷的主街,拐进一条安静许多的岔路,沿着溪流上行,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,喧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潺潺水声,路边的房子变得稀疏,有了木头的质感,偶尔看见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,沉默地望着远山,空气清冽起来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大巴上那位大爷的话。

我的第一次“抵达”,是抵达了一个被符号化、被高度开发的“旅游目的地九寨沟”,它是一个精确的坐标,一套成熟的服务体系,一串等待打卡的景点名单(诺日朗瀑布、五花海、长海……),它是地图上的一个点,是行程单上的一个勾,我风尘仆仆坐车而来,抵达的,其实是这个。

而扎西口中的“九寨沟”,是另一重存在,它不是一个“点”,而是一片“境”,是祖辈放牧转场的山路,是季节更迭时山林颜色的细微变化,是某个海子关于神灵的古老传说,是火塘边代代相传的歌声,它没有明确的边界,无法用门票界定,它流淌在本地人的血脉和记忆里,对我这样的外来者而言,它近乎隐形。

接下来几天,我经历了某种“分裂”,白天,我汇入游客洪流,坐着景区巴士,在一个个观景台间穿梭,惊叹于湖水难以置信的蓝与绿,拍下无数张后来看起来大同小异的照片,我“到访”了每一个著名海子,完成了地理意义上的“全覆盖”。

从九寨沟到九寨沟,一场关于抵达的荒诞与真实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但每到傍晚,景区关闭,游客潮水般退回镇上的酒店,我会在客栈附近随意走走,避开主路,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溪散步,夕阳把雪山染成金色,归家的牛铃叮当作响,遇到一位坐在树根上歇脚的阿妈,她不会说汉语,只是对我笑了笑,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,那里什么景点标识也没有,那一刻,心里忽然被一种宁静击中,没有拍照,没有思考构图和文案,只是站在那里,感受山风拂过脸颊的凉意。

那一刻,我仿佛才真正开始“接近”九寨沟——那个作为生命与文化的、活着的九寨沟。

离开那天,我又坐上了返程大巴,车子发动,那个热闹的、商业的“九寨沟”渐渐缩小在后视镜里,我忽然觉得,这趟旅行,我完成了两次“抵达”,却又好像一次都未曾真正完成。

第一次,我坐车从外面的世界,抵达了一个名为“九寨沟”的热闹外壳。 第二次,我试图用自己的脚步和片刻的宁静,从那外壳出发,向另一个更深沉、更安静的“九寨沟”靠近,但我知道,我永远无法完全抵达那里,那是别人的故乡,是时间的沉淀,我不过是个短暂的访客,惊鸿一瞥。

“从九寨沟到九寨沟”,并非笔误,它或许是我们这个时代大多数旅行的隐喻:我们身体抵达的,往往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舞台;而我们内心渴望触碰的,却是幕布之后,那真实、粗糙、未经修饰的生活与灵魂的场域,这两者之间,隔着一道无形的、需要用心而非车票才能跨越的距离。

从九寨沟到九寨沟,一场关于抵达的荒诞与真实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车在盘山公路上绕行,窗外的彩林依旧绚烂,我闭上眼,不再回想哪个海子最上镜,脑海里浮现的,是阿妈那个指向远山的沉默手势,和扎西说起“我们的九寨沟”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光。

或许,旅行的意义,不在于占领了多少景点,而在于你是否意识到,有那么一个“更里面的”地方存在,并且愿意承认,我们终其一生,都在从“外面的”那里,朝向“里面的”这里,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、笨拙而又真诚的“坐车”与“靠近”。

标签: 九寨沟到九寨沟坐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