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盘山公路上不知转了多少个弯,窗外的景色从葱郁的森林渐渐变得开阔,当“九寨沟口旅游客运中心”几个大字跳进眼帘时,我心里那点长途颠簸的烦躁,奇异地平复了下来,它不像我想象中那种冰冷、嘈杂的交通枢纽——它有点旧了,白色的外墙被岁月和风雨浸染出淡淡的黄,但偏偏是这份不新不锐,让它稳稳地坐落在青山环抱里,像个熟稔的老友,知道你要来,早已在此等候。
这里大概是进入童话世界前,最后一片充满“人味儿”的土壤,空气清冽,带着高原特有的透明感,但四下里弥漫的,是各种声音与气息交织的生活图景,背着巨大行囊的年轻旅人,一边对照手机地图,一边用天南地北的方言向工作人员询问;穿着鲜艳冲锋衣的阿姨团,像一群快乐的鸟儿,叽叽喳喳地商量着是先存行李还是直接排队;还有沉默的当地司机,倚着车门,眼神掠过人群,平静地等待着属于他的那一班乘客,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播报着班次信息,却很快被这些鲜活的声音吞没,售票窗口前队伍移动得不紧不慢,有人焦急看表,有人却悠闲地和同伴分享刚才路上的趣事,这种混杂着期待、疲惫、琐碎与兴奋的气息,扑面而来,真实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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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注意到一位坐在角落长椅上的老人,他脚边放着一个简单的编织袋,皮肤是长期日照后的深褐色,皱纹像山里的沟壑,他并不看人,只是静静望着客运中心大门外的那条路,眼神空茫又似乎装满了东西,我忽然想,他是在等远归的儿女,还是在回忆自己也曾从这里出发,走向山外的年轻岁月?这个客运中心,于我们游客而言,是风景的起点与终点;于他们,可能就是人生的站台,见证着离别与重逢,盼头与乡愁。
拿到车票,穿过略显昏暗的通道去上车点,通道的墙壁上,贴满了已经有些卷边的旧海报,宣传着几年前的活动,或是泛黄的景区导览图,这种“过时”,反而给人一种奇妙的信任感——它没有被过度包装,它只是忠实地履行着接送的功能,年复一年,班车整齐地停靠着,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,蓄势待发,司机师傅叼着烟,最后检查着轮胎,用我听不懂的藏语或川话,和旁边的同事快速交谈两句,然后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有种见惯美景的淡然,也有对这条烂熟于心的路的笃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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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上大巴,车子缓缓驶离客运中心,我回头望去,那座朴素的建筑在后方渐渐变小,融入苍翠的背景里,忽然觉得,它就像一个巨大的“过滤器”,它将四面八方涌来的、带着都市尘嚣的我们,在这里稍作停留、整理,然后送往那个不染尘俗的仙境;归来时,又将我们从童话里拉回现实,温柔地卸下我们满身的惊叹与疲惫,让我们各奔归途,它沉默地处理着这一切的迎来送往,自己却从不属于风景的一部分。
去九寨沟,谁不是冲着海子的斑斓、瀑布的磅礴而去呢?那个客运中心,太不起眼,它只是行程表上一个被匆匆略过的名词,但此刻,当我脑海里浮现九寨沟的碧水蓝天时,竟会同时闪过那个略显嘈杂的大厅,那个望向外面的老人,那个司机质朴的笑脸,风景是静止的、纯粹的,美得令人失语;而那里的人间烟火,流动的、粗糙的,却有着抚平人心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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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真正的旅行,不仅仅是为了抵达那个目的地,而是连同抵达前的那份熙攘、等待中的那点焦灼、以及与你擦肩而过的那些陌生人的故事,一并收纳心底,九寨沟的山水是地球的奇迹,而沟口那个客运中心里,流淌着的是平凡生活的奇迹,它让你在遇见绝色之前,先遇见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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