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坐火车去九寨沟?” 朋友听到我的计划,眼睛瞪得溜圆,仿佛我要骑着自行车上月球,也对,在“快”字当头的时代,去九寨沟,要么是飞机直冲云霄,要么是汽车在盘山路上拧麻花,火车?地图上好像没有那条线,但我要的,恰恰就是这份“没有”,我想用最笨拙、最迂回的方式,去靠近那片传说中的仙境,这趟火车之旅,不是交通,而是一场慢悠悠的朝圣。
我的起点,是成都,走进熙熙攘攘的火车站,和那些背着登山包、行色匆匆的游客不同,我手里攥着的,是一张开往“陇南”或“广元”方向的慢车票,这不是直达的“旅游专列”,就是最普通的、绿皮或红皮的老火车,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:泡面浓烈的香精味、水果的甜腻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旅途尘埃,邻座的大叔脱了鞋,把脚搭在对面的空位上,鼾声渐起;斜对面的阿姨从巨大的编织袋里掏出煮鸡蛋,热情地分给周围人,没有精致的隔断,没有轻声细语的广播,这里的一切都粗糙、鲜活、热气腾腾,车窗外的风景,从成都平原的平坦沃野,逐渐开始有了起伏,我靠在窗边,任由思绪和火车一起晃荡,去九寨沟的“正题”还没开始,但我觉得,这趟火车的“闲笔”,已经值回票价,它先把你的心从高楼大厦里拽出来,扔进这烟火人间的车厢里好好“磋磨”一番。
火车吭哧吭哧,把我送到了离九寨沟最近的门户——比如陇南,或者广元,从这里开始,火车的铁轨戛然而止,剩下的路,得交给汽车,这种转换很奇妙,就像乐章从沉稳的慢板,突然跳到了轻快的行板,出了站,热心的司机师傅们便围了上来,“九寨沟九寨沟”的吆喝声不绝于耳,拼上一辆越野车,真正的山路画卷,这才徐徐展开。
汽车沿着白龙江或岷江的河谷蜿蜒前行,水是碧莹莹的,带着雪山的寒气,在乱石间撞出白色的浪花,山势陡然峻峭起来,像巨大的屏风,一层叠着一层,直插云霄,崖壁上偶尔能看到细小的瀑布,像一条条白练垂下来,路是险的,胳膊肘弯一个接一个,司机师傅却开得气定神闲,一边转动方向盘,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,指着窗外:“看,那边山上,以前是茶马古道的小路!”“秋天来才好嘞,这一片山,红的黄的,跟画一样!”他的话,比任何导游词都生动,车子穿过幽深的隧道,眼前豁然开朗,一片藏寨出现在山坳里,五彩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,这不再是火车窗框里匀速移动的风景,而是带着风的速度感、带着海拔攀升的耳鸣、带着些许颠簸的、全方位扑向你的真实。
当“九寨沟”三个大字终于出现在景区门口时,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,因为一路的火车颠簸、山路盘旋,已经为这场相遇做了足够漫长的铺垫,我的感官仿佛被那漫长的路途清洗和校准过,不再急躁,变得异常敏锐。
.jpg)
走进沟内,第一个海子出现在眼前时,我忽然就懂了火车旅行的意义,如果我是飞来的,这美,或许像一道直接端上桌的珍馐,震撼却有些突兀,但我是坐着火车,摇摇晃晃,翻山越岭而来的,这美,于我而言,不是“抵达”的奖品,而是整个漫长“过程”最终凝结成的琥珀,那钙华池水的蓝,蓝得不像人间颜色,但我却觉得,它里面沉淀了火车穿过隧道的黑暗、沉淀了盘山路上扬起的尘土、沉淀了同车人分享的鸡蛋的温度、沉淀了司机师傅那些关于茶马古道的闲谈,这蓝,是有厚度、有故事的。
我沿着栈道慢慢走,看五花海如何将山林秋色揽入怀中,看诺日朗瀑布如何以雷霆之势跌宕而下,人很多,拍照的,惊叹的,热闹非凡,但我的心里却很静,那份从火车上就开始滋长的“慢”,让我能蹲下来,看一片金黄的落叶,如何在孔雀蓝的水面上打着旋,慢慢沉入水底;让我能注意到,阳光穿过林隙,在水下朽木的钙华上投下的、变幻莫测的光斑,我不再是“收集”景点的游客,而像是一个用脚步和车轮,丈量了与这片山水之间地理与心理距离的归来者。
.jpg)
回程,我依旧选择了火车,当熟悉的颠簸和节奏再次包裹我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、与来时相反的山河,我感到一种圆满,去九寨沟,最美的或许不是沟里的任何一个海子,而是“坐火车去九寨沟”这个完整的句子,是这个过程本身,它用最原始的“慢”与“曲折”,对抗着这个时代无处不在的“快”与“直达”,它告诉你,仙境不在终点,而藏在你决定绕一段远路、看一段闲景的心里。
如果你也想去九寨沟,不妨试试买一张火车票,别问多久能到,问问自己,愿意在路上,花费多少时光。
.jpg)
标签: 坐火车到九寨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