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坪沟这个名字,第一次听,就觉得它该藏在四川的褶皱里,没有九寨、黄龙那般声名显赫,倒像是个被山水宠坏的孩子,自顾自地美丽着,带着点“你们爱来不来”的脾性,去之前,朋友只说:“去了,眼睛会不够用。”我心想,四川的山水,哪一处不是这样?可真当车拐进叠溪镇,沿着那条越来越静的山路盘旋而上时,我才发觉,这里的“不够用”,是另一种意味。
它不是扑面而来的、让你瞬间失语的壮丽,而是一种慢悠悠的、沁入心脾的浸润,路边的羌寨,白石垒砌的房屋安静地晒着太阳,屋顶上,羌族阿妈正翻晒着火红的辣椒,那颜色,亮得像是把一片晚霞剪了下来,随手铺在了人间,空气清冽得很,带着高山植物特有的、微苦的芬芳,车窗摇下,风灌进来,呼呼的,把城市里带来的那点浊气与烦闷,刮得一丝不剩。
真正的序幕,是从墨海拉开的,这名字起得真绝,一整片水域,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、尚未磨墨的古砚,水是那种化不开的浓稠的蓝绿,深不见底,仿佛把四周山峦上所有松树的苍翠与天空的湛蓝都吸了进去,沉淀了千年,才酿出这一汪墨玉,没有风的时候,水面平整如镜,倒映着天上的流云和岸边的秋林,虚实之间,界限模糊,人站在边上,恍恍惚惚的,分不清自己是站在岸上,还是已然行在了画中,偶尔一尾鱼跃起,“扑通”一声,荡开一圈涟漪,那完整的倒影便碎成万点金光,晃晃悠悠,好一会儿才肯重新拼凑回来,这动静,非但不吵,反而让周遭显得更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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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木栈道往里走,色彩便渐渐热闹起来,五彩池像个顽皮的孩子,打翻了调色盘,池水因为深浅、水底矿物和藻类的不同,呈现出鹅黄、靛青、墨绿、宝蓝……各种颜色毫无规律地交错、浸染,却又无比和谐,阳光透过林隙洒下来,照在水面,那色彩便活了,粼粼地闪着,像是池底藏着一片会发光的彩虹碎片,我蹲在池边看了好久,心想,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仙女沐浴时,不小心遗落的霓裳化成的吧。
珍珠滩又是另一番趣味,这里水势活泼了许多,一片浅滩上,清冽的雪水奔涌而下,撞在乳黄色的钙华滩涂上,激起无数洁白的水花,真真如亿万颗珍珠在欢腾跳跃,哗哗作响,清脆悦耳,水极清,能一眼望见底下被水流磨得圆润的石头,石上附着翠绿的水藻,随着水流温柔地摆动,我忍不住脱了鞋袜,把脚浸入水中,嚯!那冰凉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激得人一哆嗦,可随即,一种透彻心扉的爽快便蔓延开来,旅途的疲惫被这雪山来的水,涤荡得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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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得累了,便在长海边的观景台坐下,长海是沟里最大的海子,一眼望不到头,水面宽阔,气质也沉稳,对岸是连绵的山,这个时节,山色是最富丽的,高处是墨绿的冷杉、云杉,像沉稳的底色;中间夹杂着鹅黄的桦树、明黄的落叶松;低处,则是燃烧般的红枫、槭树,这一层层的色彩,毫无保留地倒映在碧蓝的海子里,山水相连,上下对称,仿佛天地间展开了一幅无比奢华的双面绣,有薄雾从山腰升起,丝丝缕缕,给这浓烈的油画罩上了一层柔软的轻纱,顿时添了几分仙气与朦胧,什么也不用想,就这么看着,时间仿佛也成了这山间的水,流得极慢,极缓。
下山时,已是傍晚,回望暮色中的松坪沟,山峦的轮廓变成深蓝色的剪影,海子也失去了白日的斑斓,沉静如一块块深色的墨玉,只有羌寨里,星星点点亮起了暖黄的灯,忽然觉得,松坪沟的美,或许不在于某个惊心动魄的瞬间,而在于这一路的“慢”,它让你慢下脚步,看一片树叶如何由绿转黄,看一缕阳光如何在水面踱步,听一声鸟鸣如何在空谷中渐渐消散,它不催促你,只是静静在那里,用它四季不同的容颜,告诉你关于时间与自然最朴素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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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趟,眼睛是饱了,心也仿佛被那秋水洗过了一般,清亮亮的,回去的路上,嘴里似乎还回味着那股山泉的清甜,和空气中松针的冷香,松坪沟,这个名字,算是妥帖地落在心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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