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待了十天,我把魂儿丢在了那里**
从四川回来已经快半个月了,每天晚上闭上眼,脑子里还全是那边的事儿,不是那种特别清晰的画面,而是一种感觉,潮乎乎的空气贴在皮肤上,红油翻滚的声音在耳朵边响,还有那些怎么走也走不完的山路,弯弯绕绕,像要把人带到云里去,我媳妇说我是四川把魂儿落那儿了,我觉得她说的可能没错。
到成都那天是下午,天灰**的,也不算阴沉,就是那种典型的盆地天,放下行李我们就往巷子里钻,说真的,我到现在都记不清去的那条街叫什么名字,只记得路两边全是矮桌子小板凳,男男女女挤在一起,面前摆着红亮亮的锅底,那个场景怎么说呢,就像整座城市都在集体吃晚饭,特别热闹,也特别自然,好像生活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,我们找了家看起来人更多的店坐下,隔壁桌的大姐听说我们是从外地来的,直接转过身来教我们调油碟,她说“你们那些吃法不对,听我的,就蒜泥、香油、蚝油,别的啥都别放,放了就把味道搞杂了”,我按她说的试了一口,真香,而且越吃越觉得以前吃的火锅都是在糊弄事儿。
但你要说在四川更让我心里发颤的,还不是吃的东西,是往川西走的那条路,我们从成都出发,一路向西,海拔一点点往上爬,窗外的风景也开始变了模样,原本还绿油油的山,到后来变成了光秃秃的石头,再往高处走,雪山就突然冒了出来,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雪山,远远地看着,白得晃眼,安安静静地立在天边,那种安静里头有种说不清的威严,我当时趴在车窗上,看了很久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折多山那一段更要命,盘山公路又窄又陡,大货车挨着你车屁股开,旁边就是悬崖,我虽然不是开车的那个,但手心一直冒汗,到了四千多米的地方,下车想拍张照,脚踩在地面上软绵绵的,脑子晕乎乎的,风灌进脖子里,冷得人直打哆嗦,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就是明明难受得不行,心里却特别兴奋,好像身体在遭罪,灵魂反而被唤醒了,我们在折多山垭口停了十几分钟,远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五颜六色的布条在灰白天空下翻飞,那种景象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后来到了新都桥,都说那里是摄影师的天堂,我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傍晚,光线斜斜地打下来,把藏式民居的白墙照成了暖黄色,杨树的叶子刚开始泛金,远处的山一片黛青,有个藏族阿妈坐在自家门口转经筒,脸上皱纹很深,眼神却很平静,我走过去想跟她聊两句,才发现她基本不会说普通话,但她冲我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特别干净,就是在城市里很难见到的那种干净,我在那儿站了好一阵,什么也没干,就看着光线一点点暗下去,牛羊从山坡上慢慢往家走,身后炊烟升起来,那个瞬间,觉得人活着其实也就是这么回事,没那么多复杂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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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回走的路上,我们在康定住了一晚,那座小城夹在山谷中间,折多河从中间哗啦啦穿过去,晚上睡觉都能听见水流声,我半夜醒了一次,推开窗,凉气一下子涌进来,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星星,我媳妇也醒了,我俩就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久的星星,谁也没说话,后来她说了一句,“真不想回去了”,我知道她是认真的,因为第二天早上退房的时候,她又在门口磨蹭了很久。
回到成都,一切又变回了人挤人的热闹模样,我们去了趟人民公园,鹤鸣茶社里坐满了人,老的少的都有,一杯盖碗茶能坐一下午,掏耳朵的师傅端着工具在人群里走来走去,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,我捧着茶杯,脑子里却还是雪山的影子,耳朵边明明那么吵,心里却觉得特别安静,那种反差很奇怪,但也很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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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的那天,我们拖着箱子去坐地铁,街边早餐铺子冒着热气,老板娘扯着嗓子喊“二两牛肉面”,骑电瓶车的人从身边嗖嗖过去,我突然特别舍不得,说不上来具体舍不得什么,就是觉得这座城市的味道还没闻够,话还没听够,路还没走够。
回来以后,我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,照片拍得其实不怎么样,总觉得没办法把当时的感觉拍出来,但每看一次,那些湿润的空气,呛人的辣椒,冷冽的山风,还有那个藏族阿妈的笑容,就又会浮出来,说不上多清晰,但就是在那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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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真的是把魂儿丢那儿了吧,我想着,下回再去的时候,一定得把它找回来,或者,干脆就让它一直在那儿待着,也挺好的,毕竟总得有个地方,让人在钢筋水泥里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,还能想起来,噢,原来生活还有另外一种过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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