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一到六月底,朋友圈就开始铺天盖地地刷川西,什么“此生必驾318”“川西小瑞士”“上帝打翻的调色盘”,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,照片一张比一张滤镜重,我承认,我被种草了,于是今年暑假刚开始,我就背了个包,买了张飞成都的机票,决定亲自去看看,川西的夏天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神。
先说结论吧——美是真的美,但有些*,你不亲自踩一遍,永远不知道水有多深。
我是从成都出发的,走的是更经典的川西小环线,经雅安、康定、新都桥、塔公草原、丹巴、四姑娘山,再绕回成都,前后大概花了六天时间,出发前我做了不少功课,什么防晒霜要带SPF50以上的啦,红景天提前一周开始吃啦,氧气瓶到了康定再买更便宜啦,这些攻略上写得明明白白,但我跟你说,真上了海拔三千五,该喘还是喘,该头疼还是头疼,红景天在那种地方,基本就是个心理安慰剂。
第一站康定,说实话有点失望,康定城本身不大,折多河从城中间穿过去,两边都是那种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楼房,傍晚的时候灯光一亮,确实有那么点儿情歌故里的浪漫味道,但商业气息太重了,满大街都是卖牦牛肉干和披肩的店,喇叭里循环放着《康定情歌》,听第一遍觉得有氛围,听到第十遍就只想逃,我在康定住了一晚,第二天天没亮就爬起来翻折多山,想着趁早车少,结果好家伙,六点半到山脚,盘山公路上已经排满了车,川A大军果然名不虚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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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让我觉得“这趟值了”的,是从新都桥到塔公草原那一段。
新都桥被叫做“摄影家的天堂”,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营销号吹出来的,毕竟中国哪个景点不标榜自己是摄影天堂呢,但车子开进那片山谷的时候,我真的有被震住,七月初的新都桥,草已经绿透了,那种绿不是城市公园里那种规规矩矩的绿,是漫山遍野铺开的、带着点野性的浓绿,青稞田一块一块地嵌在山谷里,风一吹就翻出银白色的浪,藏式民居散落在山坡上,石头砌的墙,彩色的窗框,炊烟从屋顶上慢悠悠地升起来,那种画面你根本不需要什么构图技巧,随手一拍就是一张明信片,我在路边停了车,蹲在田埂上啃了根火腿肠当午饭,对面的山坡上一群牦牛慢吞吞地走过,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,那个声音混着风声和远处溪水的声音,怎么说呢,就是会让你突然觉得,城市里那些让你焦虑到失眠的事情,在这里好像都不算个事了。
塔公草原就更绝了,草原尽头的木雅大寺金顶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,背后就是雅拉雪山,夏天雪线退了不少,但山顶的积雪还在,白云缠在半山腰,看起来就像雪山自己冒出来的烟,草原上有很多当地牧民牵着马问你要不要骑,三十块钱走一圈,我没骑,主要是看那些马都挺瘦的,有点不忍心,我就找了块远离人群的草坡躺了半个小时,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,风是凉的,空气里混着青草和牛粪的味道,奇怪的是并不难闻,反而让人觉得踏实。
不过川西夏天更大的*,我得跟你们说实话,就是天气实在太*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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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丹巴藏寨那天,上午还晴空万里,我甚至觉得防晒霜涂多了,黏糊糊的难受,结果下午两点多,毫无征兆地,天一下子就阴了,然后鸡蛋大的冰雹劈头盖脸砸下来,我当时正在寨子里瞎逛,赶紧躲进一个老乡家的屋檐底下,老乡倒是见怪不怪,笑呵呵地给我倒了杯酥油茶,冰雹砸了十几分钟,停了,太阳又出来了,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但问题在于,这样的天气在川西夏天是常态,一天之内经历四季,真的不是夸张的说法,冲锋衣和短袖都得随身带着,上一秒还在防晒,下一秒就得防冻。
另一个让我有点崩溃的是交通,川西的路这两年修得不错了,但暑假是雨季,滑坡和塌方是家常便饭,我从丹巴往四姑娘山走的那天,就在路上堵了三个多小时,因为前面一段路被泥石流冲断了,铲车在现场抢修,所有的车排成长龙等着,堵车的时候我就跟旁边一辆川U牌照的司机聊天,大哥是本地人,跑旅游包车的,他说今年暑假人比往年多太多了,以前这条路根本没这么多车,现在天天堵,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无奈的,因为堵车意味着他一天只能跑一趟活,收入直接砍半。
四姑娘山我是放在更后一站的,主要是因为海子沟和长坪沟的徒步路线我馋了很久,夏天的四姑娘山,雪线退得高,雪山的视觉冲击力确实不如秋冬,但那种高海拔地带特有的冷峻感一点没少,我去的是海子沟,走到大海子大概花了四个多小时,海拔从三千二爬升到三千八,更后那段路我几乎是十步一歇挪上去的,但当你翻过更后一个垭口,看到雪山脚下那汪蓝得发绿的湖水时,所有的喘气和高反都值得了,那个湖叫大海子,面积其实不大,但水色极美,周围全是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高山杜鹃丛,七月份杜鹃已经开过了,只剩一些残花挂在枝头,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寂寥感,我在湖边坐了二十分钟,整个湖边就我一个人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那种感觉,我后来跟朋友形容了很久都形容不准确,大概就是,你突然意识到世界可以这么辽阔,而你的那些烦恼,其实渺小得可笑。
回成都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,川西的夏天到底值不值得?客观说,如果你期待的是网上那些饱和度拉满的照片里的风景,那你可能会失望,因为现实永远比滤镜灰那么一点点,但如果你愿意接受它真实的样子——忽晴忽雨的天气,说塌就塌的路,高反带来的头疼,以及那些无法用相机完全捕捉的、只能留在记忆里的瞬间,那川西的夏天,是值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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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趟回来之后,我黑了不少,腿也疼了好几天,钱包也瘪了一大截,但你要问我后不后悔,我肯定说不后悔,有些地方,你去过了,它就会变成你的一部分,在以后某个加班的深夜,或者在拥挤的地铁上,突然想起来,心里就会宽敞那么一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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