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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边落木 成都旅游 449 0

宽窄巷子,一条送给成都的温柔伤口**

很多外地朋友问我,去成都宽窄巷子到底图个啥?说实话,一开始我也答不上来,你说它是古街吧,满眼都是翻新的痕迹;你说它是商业区吧,它偏偏又倔强地保留着那么一口活气儿,后来我去的次数多了,才慢慢咂摸出那个味儿来——宽窄巷子从来都不是一个景点,它更像是一道被细致缝合、又刻意留了点儿疤痕的伤口,温温热地藏在成都的肚皮上,供人凭吊,也供人取暖。

我每次去,都不太喜欢挑那种阳光刺眼的响晴天,更好是阴天,或者像我上次去那样,刚下过一点儿毛毛雨,青石板路面上湿漉漉的,泛着那种乌黑油亮的光,这光啊,就跟上了岁数的老人手里的包浆似的,滑溜,但里头藏着雷,你得慢慢走,走快了鞋底打滑不说,也把那一份黏糊糊的安逸劲儿给走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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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常我会从窄巷子进去,不为别的,就因为“窄”,两边高高的青砖墙一夹,人就不得不收敛起来,平日里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的那股戾气,到了这儿自然就消了,你得侧着身子跟人错肩,有时候还得停下来,假装看旁边橱窗里的玩意儿,其实是在等对面的人流过去,这时候你就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小细节,比如墙头上蹲着的那只三花猫,胖得跟个球似的,半眯着眼看底下乌泱泱的人头,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:“瞅啥瞅,朕天天见,有什么新鲜的。”还有那些半掩着的宅门,漆面斑驳得厉害,可门环却被擦得锃亮,你忍不住想去叩两下,又怕真的惊动了门后头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。

宽巷子就不一样了,它稍微透口气,宽,就意味着要从容些,这里的茶馆多起来了,竹椅、方桌,沿着街沿一溜排开,我对掏耳朵这事儿向来是又敬又畏,看着那些师傅手里捏着一把长长短短的银家伙,在客人的耳道里搅动乾坤,被掏的人歪着嘴、眯着眼,一脸如梦似幻的表情,真不知道是该替他们疼,还是替他们爽,这就是成都吧,把一种私密甚至带着点儿危险的享受,大大方方搬到街面上来,让旁人看着,自己也不觉得害臊,反倒成了风景的一部分。

有一回我走得累了,索性在宽巷子中间那段儿找了家茶馆坐下来,不要那种装修精致的,就找门口动静更大的那家,有个大哥在那儿扯着嗓子喊“盖碗茶,十五,十五一位”,声音像劈了的锣,我就要了一杯更便宜的飘雪,坐在那把不知道被多少人屁股打磨过的竹椅上,椅子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,茶不是什么好茶,但热水一冲下去,茉莉花的那股子香味儿“轰”地一下就起来了,浮躁的很,也亲切的很,我旁边坐着一对老外,看着得有六十多了,俩人头碰头在研究一盘卤水花生,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,放在嘴里嚼半天,然后相视一笑,互相用眼神问“怎么样?”,然后一起轻轻点头,那一刻我觉得,甭管宽巷子还是窄巷子,它就应该是这样,供疲惫的双脚歇一歇,供天南海北的人,在茶水的雾气里找到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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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巷子是我更晚逛明白的,相比前两条街的热闹,它冷静得像一个被抽离出来的符号,很多人走到这儿,看一眼觉得冷清,扭头就回去了,可我觉得,那半堵半留在原地的老墙,才是整个宽窄巷子的魂,墙上嵌着旧时的砖,有拴马石,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标语,就这么裸露在空气里,旁边就是卖冰粉和纪念品的小店,簇新簇新的玻璃窗,倒映着那些斑驳的旧砖,历史和商业在这儿打了个照面,谁也不让谁,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。

我每次来,似乎都是为了验证自己某种古怪的乡愁,但我明明不是成都人,甚至第一次来的时候,我还嫌弃过这里太过规整,烟火气里透着一股子被设计过的精明,可后来我渐渐明白,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老成都,而是一个被我们一厢情愿美化过的梦境,宽窄巷子就是把这场梦,用砖木和商业,稳妥地安放了。

夜幕快要降临,各处的灯次第亮起来,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,空气里混杂着火锅底料的辛辣、兔头的五香和蛋烘糕的甜腻,人流依旧摩肩接踵,我夹杂在其中,往外走,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灯火通明的所在,它还是那么热闹,像一场永远不会散场的宴席,可是心里明白,我终究是个过客,宽窄巷子这杯温吞吞的酒,偶尔来一口,是慰藉,泡在里头,就容易醉得不醒人事了,走了,下次心累的时候,再来坐坐那把吱呀作响的竹椅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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