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七个小时，司机突然停车，指着窗外说，快看，那就是贡嘎山

车子驶出成都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
我靠在座位上半梦半醒，脑子里还残留着昨天在锦里吃的那碗甜水面的味道，茶店子客运站每天早上九点有一班直达海螺沟的班车，票价一百出头，具体多少我已经记不太清了，只记得售票窗口的大姐头也没抬，撕了张票递出来，说了句“三号检票口”。

这趟车一天就一班，错过了就得等明天，所以我六点半就爬起来了，拖着行李箱在成都初秋的薄雾里打了一辆车，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，听说我要去海螺沟，立马来了精神，说他去年带家人去过，二郎山隧道一过,天都不一样了。

我没太在意他的话，心想四川不都那样嘛，山多，雾多,湿漉漉的。

车子出城之后上了成雅高速，路两边是连绵的茶园和竹林，偶尔闪过几栋灰瓦白墙的农舍，车上人不多，算上我大概十一二个，有个大叔从一上车就开始嗑瓜子，嗑了一路，声音很有节奏感，后排两个姑娘在讨论攻略，隐约听到什么“三号营地”“冰川舌”之类的词。

过了雅安之后，窗外的山势开始变得险峻起来，高速路像是硬从山体上抠出来的一条细线，一边是陡峭的岩壁，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河谷，司机把车速放慢了，车里的气氛也跟着安静下来,连嗑瓜子的大叔都停了一会儿。

真正让我开始觉得不一样的,是穿过二郎山隧道之后的事。

那个隧道很长，长到我在黑暗里几乎要再次睡过去，但就在车子钻出隧道口的一瞬间，整个世界像是被谁按下了切换键——山这边的阴郁沉闷一下子消失了，扑面而来的是高原特有的那种明晃晃的、带着紫外线的阳光，天空蓝得不真实，云一朵一朵地堆在远处的山尖上,像是画上去的。

全车人几乎同时发出了“哇”的一声。

司机显然见惯了这种反应，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们一眼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。

之后的景色越来越开阔，大渡河在峡谷底部翻滚着浑浊的河水，两岸的山体上零星散落着一些村寨，房子建在那种你觉得完全不可能建房子的陡坡上，远远看去像是贴在墙上一样，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当地人总说“蜀道难”了。

到了泸定的时候，司机把车停在一个服务区让大家休息，我下车伸了个懒腰，空气里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，和成都那种闷热黏腻的感觉完全不同，路边有个小卖部，老板娘在门口支了个炉子烤土豆，三块钱一个，撒了辣椒面和孜然，烫手得很，我一边吹气一边吃,觉得这大概是我吃过更好吃的土豆了。

从泸定到磨西镇还有一段路，路面窄了很多，弯道也多，司机开得很稳，但每一次急转弯的时候，我还是能感觉到身体被离心力往旁边拽的那种失控感，车窗外偶尔能看见骑行的队伍，穿着花花绿绿的冲锋衣，在盘山公路上缓慢地挪动,看着又酷又辛苦。

真正的高潮发生在快到磨西镇的时候。

那个时间我已经坐得有些麻木了，七个多小时的车程说实话不轻松，腰和屁股都在抗议，就在我盘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到的时候，司机突然把车速降了下来,然后靠边停了车。

我以为车子出了什么问题，正想问，就看见司机抬起右手，指着前方说了句：“快看，那就是贡嘎山。”
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整个人愣在了座位上。

在远处的天际线尽头，一座巨大的雪山从云层里露出头来，那个高度，那种压迫感，完全超出了我对山的认知，它不像别的山是隆起的，它是直接从大地里拔出来的，白色的山体在阳光下反着一种冷峻的光，山顶萦绕着一缕薄云,像是系了一条哈达。

后排的两个姑娘已经掏出手机疯狂按快门了。

我下了车，站在路边看了很久，风很大，吹得人脸生疼,但就是挪不开眼睛。

后来回到车上继续往前走，那个雪山尖儿像是会移动一样，始终在车窗外面忽隐忽现，镇子就在前面不远了，房子慢慢多了起来,客栈的招牌一个接一个地闪过。

七个小时，从成都的雾**到这满眼的雪山蓝天,恍惚间像是去了另一个国度。

标签： 成都至海螺沟旅游班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