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,这次出门其实是被老婆催了好几次才定下来的,本来我想着暑假嘛,到处都是人,不如在家吹空调舒服,但她一句话把我噎住了——你天天写别人出去玩,自己儿子都快不认识山长什么样了,也是,成都待久了,总觉得随便往西边走走就能碰到好风景,反而一年拖一年。
我们从成都出发,走的是经典的川西小环线,雅安进、四姑娘山、丹巴、塔公、康定,更后从泸定那边绕回来,五天四晚,不算太赶,带娃也能扛得住。
第一天其实挺狼狈的,早上七点从家里出发,本来计划九点到雅安吃碗挞挞面,结果成雅高速堵成停车场,愣是十点半才吃上,面馆老板倒是淡定,说你们暑假来算好的了,国庆节的时候我这门口排队能排到马路对面去,儿子第一次吃这种手工拉扯的宽面,汤汁溅了一脸,他妈妈一边嫌弃一边给他擦,那个场面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。
翻巴朗山的时候是个转折点,隧道通之前老路还开着,我犹豫了一下还是*上去了,海拔一下子拉到四千多米,后座那小子突然安静了,我心想坏了不会是高反吧,回头一看,他贴着车窗玻璃,嘴巴张着,外面的雪山离得那么近,像伸手就能够到,他转过头跟我说,爸爸,那个山上有雪,是真的雪吗,我忽然就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,成都平原长大的孩子,夏天见到的雪只有冰箱里的霜,他第一次知道七八月份山头上真的会有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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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姑娘山我们只去了双桥沟,因为不用怎么走路,观光车直接拉到更里面,红杉林那块海拔3840米,老婆有点喘,儿子倒是活蹦乱跳的,追着藏族大姐卖的牦牛肉串要吃,十块钱一串,烤得滋滋冒油,辣椒面撒得豪放,他辣得直吸溜嘴还说要再来一串,我看着周围的雪山和冰川,再看看这小子啃肉串的样子,觉得这趟值了。
丹巴那边住在甲居藏寨,是个意外之喜,订的民宿在山腰上,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大哥,话不多但人实在,晚上给我们煮了一大锅牦牛肉汤锅,汤白得跟牛奶似的,鲜得我连喝了三碗,吃完饭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剥核桃,我凑过去聊天,他说他儿子在成都上大学,暑假没回来,在城里打工,我说你不想他啊,他笑了笑说想有什么用,他自己愿意闯就闯呗,然后递给我一把刚剥好的核桃,说你尝尝,比你们城里超市卖的好吃,确实是,带点生涩的清甜,是我很久没吃到过的味道。
塔公草原那天天气一般,阴沉沉的,没拍到传说中的雅拉雪山倒影,老婆明显有点失望,我说旅行哪有十全十美的,留点遗憾下次才有理由再来,儿子倒不在乎这些,他在草原上追土拨鼠追了半个小时,一只也没追到,摔了两跤,裤子膝盖上全是泥,笑得跟个傻子一样,我远远看着他跑来跑去,突然觉得小孩子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景点,有个能撒欢的地方就够了。
康定是我们回程前的更后一站,我在折多河边给儿子买了个转经筒,十五块钱,他一路摇着不放,嘴里还自己瞎念叨,说希望能再吃一次那个牦牛肉串,你看,小孩的愿望就这么简单,完全不像大人,许愿都要斟酌半天,怕说大了显得贪心,说小了又觉得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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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成都那天下午,车过泸定的时候堵了很久,导航上一截一截的红,儿子在后座睡着了,口水流了一肩膀,我问老婆这趟怎么样,她说腿疼,但还行,这个“还行”从她嘴里说出来,基本等于相当满意了。
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,把睡着的娃扛上楼,点了外卖随便扒拉两口,洗澡的时候我发现胳膊晒出了明显的分界线,后脖颈火辣辣的疼,这才想起来出门的时候一直念叨要给儿子涂防晒,自己反倒忘了,躺在床上的时候翻了翻手机相册,几百张照片,有构图稀烂的,有糊掉的,但每一张都舍不得删。
写这篇东西的时候已经是回来第三天了,儿子画了张画贴在冰箱上,歪歪扭扭的山,山顶涂成一坨白色,旁边画了个小人,据说是他自己,手里举着个棍子,他妈妈说那是牛肉串的签子,我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。
川西就是这样吧,去的时候觉得累,回来之后却总想再去,可能因为那里有我们这些困在城里的人平时接触不到的东西——不是具体的某个景点,而是一种很原始的、粗糙的、让你觉得活着很真实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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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暑假还没想好带孩子去哪,往西走吧,记得带防晒,记得别在折多山垭口跑太快,记得给自己也买串牦牛肉,你值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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