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也怪,去过那么多地方,能让我心甘情愿关掉手机三天的,九寨沟算头一个,不是没信号,是不想看了,眼睛忙不过来,哪还有空刷什么短视频。
第一天到的时候其实已经下午了,从成都一路开过来,屁股都坐麻了,但车子*进沟口那条路的时候,整个人突然就精神了,空气不一样,你懂那种感觉吗?就是一下车,肺好像被洗了一下,凉丝丝的,带着松脂和水的味道,办理入住的时候,民宿老板是个藏族大姐,嗓门大得不行,上来就喊:“你们明天早点进沟!晚了光看人头!”吓得我赶紧把闹钟调到六点半。
沟里的路线看着复杂,其实就一个Y字形,但大姐说了,怎么走有讲究,她拿根筷子在桌上给我比划,说早上第一班车直接坐到原始森林,别在诺日朗停,别在箭竹海停,一口气冲上去,然后往下慢慢走——这样你永远走在人流的背面,后来证明,听本地人的准没错。
第二天真就起了个大早,进沟的时候天还灰**的,观光车上没几个人,司机是个藏族大哥,放着藏歌,声音开得巨大,震得车窗都在抖,路过镜海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车速,吼了一嗓子:“快看!一会儿起风就没了!”我转头往窗外一瞅,整个人愣住了,水面平得不像话,山和云全倒扣在里面,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,就那几秒钟,车一*弯,看不到了,后来下午再经过,果然起了风,水面皱巴巴的,什么倒影都没了,所以有些东西真的就得赶早,晚一分钟都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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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五花海的时候大概上午十点多,太阳刚翻过山头,光照在水面上,那个颜色……我这么说吧,你见过那种调色盘不小心打翻在水里的样子吗?蓝不蓝绿不绿的,水底下躺着不知多少年的树干,裹着一层毛茸茸的钙华,阳光一照,像裹了层糖霜,我旁边有个大爷拿着单反拍了半天,嘴里一直念叨“拍不出来,拍不出来”,确实拍不出来,手机相机都白搭,那种透亮的劲儿只有眼睛能装进去。
珍珠滩瀑布得好好说说,走到那的时候其实腿已经有点酸了,但水声越来越大,催着你往前走,*过一个弯,整片瀑布就突然摊开在你面前,不是一股,是一片,宽得你得把头从左转到右才能看完,水流从钙化的滩面上漫过来,不急不缓的,然后到了断崖处哗地落下去,我站那看了有十几分钟吧,水雾扑在脸上凉凉的,脑子里什么都没想,那种感觉很奢侈你知道吗?什么都不想,在城里太难了。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吃的泡面,十块钱一桶,开水自己接,坐在长凳上啃泡面的时候,旁边坐了个重庆来的小哥,一个人背包,聊了两句,他说他这是第三次来九寨沟了,每次来都不一样,问哪里不一样,他说地震那年塌的地方现在全长出新东西来了,水里多了些新的钙化滩,树倒了又发了新芽,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平淡,但我听着就觉得,这山这水比人想得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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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走得慢了些,走三步停两步的那种,树正群海那块我特别喜欢,一个接一个的海子,像是谁在山谷里撒了一把蓝宝石,高高低低的,水流在中间串来串去,有个藏寨就在海子边上,白塔、经幡、转经筒,风一吹经幡猎猎地响,我绕了转经筒走了三圈,也不知道许了什么愿,大概就是希望还能再来吧。
第三天去了扎如寺,本来不在计划里的,是民宿大姐说你们汉族人老赶景点,寺庙都不去,多没意思,去了发现确实没白来,寺庙不大,但烟火气很足,酥油灯的味道混着藏香的烟,院子里有个老喇嘛在晒太阳,眯着眼冲我点了点头,我在那坐了半个多小时,听到后面大殿里传来诵经声,嗡嗡的,跟山谷里的风声和在一起,说不清什么感觉,就是心里很静。
这几年出门旅游,越来越不喜欢赶路了,以前总觉得要把攻略上的地方全打卡一遍,少去一个就亏了,现在反而觉得,在一个地方多坐一会儿,比多看三个景点都值,九寨沟这个地方,你说它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吗?其实也没有,就是水好看,山好看,树好看,呆着舒服,但就这种舒服,在别处越来越难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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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翻手机相册,发现拍得并不多,大多都糊了,或者根本拍不出当时看到的样子,但有那么几张——镜海起风前的那张倒影,五花海阳光刚好照到水底的那张,珍珠滩瀑布水雾里冒出一小截彩虹的那张——这几张我大概会留着很久。
哦对了,出沟那天下午在门口买了几个青稞饼,刚烤出来的,烫手,咬一口满嘴麦香,如果要去的话,记得买一个尝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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