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车票的奇幻漂流,那年暑假,我带儿子逃出了四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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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来这事儿,已经是三年前了,但每当蝉鸣四起,热浪开始在成都的巷子里翻滚时,我总会想起那个兵荒马乱,却又闪着光的暑假。

事情的起因,就是一张成都东到西安北的高铁票。

那个时候,疫情的阴影还没彻底散去,但人心已经开始活泛,尤其是我家那个上小学三年级的“神兽”,网课上得两眼发直,更大的户外活动就是从卧室走到客厅,他扒着窗台,指着外面对我说:“爸,我都快忘了山长什么样了,不是说‘窗含西岭千秋雪’吗?雪呢?”
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,只有灰**的天际线,是啊,对于一个在四川盆地里长大的孩子,山,尤其是远方的大山,好像就成了一种执念。

可“出去”这个念头,在当时,简直像是一场豪赌,打开手机,满屏都是“非必要不出省”的倡导,各种报备政策、核酸要求,看得人头皮发麻,我跟我老婆商量,她第一个反对:“你疯了?带着娃儿出去,万一有点啥子状况,咋个办?学校天天在群里接龙,你又不是不晓得。”

她说得都对,安稳,是成年人世界的金科玉律,但看着儿子那双渴望的眼睛,我心里那根弦就被狠狠拨动了一下,我小时候在县城长大,暑假就是下河摸鱼、上树抓蝉,整个天地都是我的,现在的娃娃,太可怜了。
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件有点“冲动”的事,我没跟任何人说,就在12306上,用我和儿子的身份证,下了两张去西安的票,付款成功那一刻,手指有点抖,但心里畅快极了,像是完成了一个天大的秘密。

一张车票的奇幻漂流,那年暑假,我带儿子逃出了四川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就是“过关斩将”了,我先去社区问,得到的答复很官方,大概意思就是原则上不鼓励,如果一定要去,得跟目的地确认,我又打电话给西安那边的酒店,前台小姑娘声音甜甜的,但话很谨慎:“先生,您只要行程码不带星,有48小时核酸,我们是可以接待的,但政策随时在变哦。”这话说了等于没说。

更难的一关,是学校,我硬着头皮,提前跟班*报备,电话里老师的语气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:“**同学爸爸,我们理解孩子想出去,但风险太大了,回来万一要隔离,耽误了开学,这个责任……”她没把话说完,但我已经感受到了压力,我陪着笑,好说歹说,承诺每天给孩子做核酸,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给她发过去,才终于换来一句“那你们自己注意”。

出发那天,我觉得自己不像去旅行,倒像个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,高铁站人不多,大家都戴着口罩,眼神里有点警惕,又有点对新世界的试探,儿子倒是兴奋得不行,在空空荡荡的候车大厅里跑来跑去,我喊了他好几声才消停,上了车,他趴在窗边,看着成都平原一点点后退,秦岭的山峦开始像巨兽一样闯入视野,他嘴里一直“哇”“哇”地感叹,那一刻,我知道,一切都值了。

三个多小时,出了西安北站,一股干燥、热辣的风扑面而来,跟四川那种湿漉漉的闷热完全不同,还没来得及深深吸一口这北方的空气,我就被要求打开“陕西一码通”,搞了半天,各种信息填写,又排了老长的队去做核酸,等终于坐上租车,我后背都湿透了。

但这都不算什么,真正的考验在后面。

到了酒店,前台看了看我们的核酸检测,正准备办入住,突然旁边一个*模样的人走了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刚接到社区更新通知,针对四川来的,政策有调整,需要三天两检,而且在结果出来前,不建议去人员密集场所。”

我当时心就凉了半截,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,我试图争辩几句,但人家也是公事公办,儿子看我脸色不好,懂事地不闹了,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。

那个下午,我们父子俩哪儿也没去,就待在酒店房间里,窗外就是热闹的街市,但他没吵着要出去,我有点内疚,感觉把他从一个笼子带到了另一个笼子,反倒是他安慰我:“没事爸,这酒店网速比家里快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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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折发生在第二天早上,我收到提醒,我们的第二次核酸结果出来了,阴性,我马上拿着报告去前台,那个*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:“哦,好的,那没事了,祝你们在西安玩得开心。”

就这一句话,感觉把身上压了一整天的石块都卸掉了,那天,我们去了城墙,傍晚的城墙上,风很大,吹得衣服猎猎作响,儿子像脱了缰的小野马,在上面疯跑,对着城下的车水马龙大喊,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,他回过头,满头大汗地对我说:“爸,你看,这是不是就是‘长河落日圆’?”

他没看大漠,没见长河,但那一刻,我觉得他看到了比古诗里更辽阔的东西,那种自由呼吸的感觉,那种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的快意,是任何书本都教不会的。

那次旅行只有短短四天,我们小心翼翼地逛了回民街,在人少的时候去看了兵马俑,大部分时间就是漫无目的地在老城里瞎逛,吃一碗油泼面,喝一瓶冰峰,我跟他讲西安是十三朝古都,他跟我叨叨王者荣耀里关于长安的英雄,琐碎,平常,却无比真实。

回程的高铁,我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,心里五味杂陈,打开手机,各种群里依然是熟悉的“非必要不离蓉”的措辞,我默默地关掉,不想再看。

回到成都,果然,各种盘问、填表、向社区报备核酸结果,又是一通忙乱,老婆埋怨了我好几天,说我就是“不折腾不舒服斯基”。

但我一点也不后悔,甚至特别庆幸。

我庆幸自己在那个沉闷的、小心翼翼的夏天,用两张车票,给儿子的童年留下了一点不一样的声响,不是循规蹈矩的“必要”与“不必要”的权衡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冲动——去看看,去看看远方的山是不是真的不一样,去尝尝别处的面是不是更劲道,去吹一吹不属于四川的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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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游早恢复了,想去哪儿买张票就行,但那种带着一丝“偷来的”兴奋感,那种在不确定中抓住一丝确定的美好,却再难复制了。

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,在西安的更后一天晚上,儿子睡着了,我收拾他背包时,发现里面有个皱巴巴的作业本,我随手翻开,看到他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话,没有标题:

“今天我和爸爸来到了古代,这里很热,面很宽,爸爸说这叫自由。”

我看着那个“面”字,笑了,这傻小子,是把“面”和“路”搞混了,可笑着笑着,眼眶就有点湿。

也许,这就是带孩子旅行的全部意义吧,不是为了记住什么知识,只是为了让他知道,世界很大,大到可以容下所有的想象,而自由的味道,就是一碗宽宽的面,和身旁父亲沉默的陪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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