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趟四川过山车，我喊了一路，腿软了一路

出发前，我盯着订票软件上那个弯弯曲曲的路线图看了半天，朋友在微信那头丢过来一句：“做好心理准备，比欢乐谷那个刺激多了。” 我笑了笑，心想，不就是山路嘛，又不是没走过，事后证明，人真的不能太自信，尤其是一个在平原长大的孩子，对四川山路的想象,实在太贫瘠了。

车是从成都开出去的，刚开始的一段高速，平平稳稳，我甚至还有心情剥了个橘子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，外面的风软软地吹进来，带着点湿润的青草味，可好景不长，过了都江堰，地势突然就变了，朋友在前排回过头，朝我挤了挤眼：“坐稳了，好戏开始了。”

那路不是一般的弯，是那种拧成麻花似的叠弯，一个接一个，根本不给你喘气的机会，更要命的是，这些弯道往往都紧贴着悬崖边，护栏矮得让人心里发毛，车子稍微往边上一靠，我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越过那根细细的栏杆，直直落进几百米深的河谷里去，河水白花花地往下冲，声音听不见，但那视觉冲击力,足够让人脚底发软。

司机大哥倒是淡定得很，单手扶着方向盘，偶尔还回头跟我们聊两句，他大概早习惯了，说这条路他跑了十几年，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该打轮，但我看他过弯的速度，真的一点没减，离心力把我整个人往车门上甩，我得**拽着上方的把手，指关节都捏白了，后排有个大姐，一开始还举着手机拍视频，嘴里“哇哇”地感叹，没出五个弯，她就默默把手机收了，闭上眼睛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翻过一座山头，又开始往下盘，下山比上山更恐怖，因为你能更清楚地看到前方的路有多窄，以及会车的时候，两辆车几乎是贴着后视镜错过去的，有那么一瞬间，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对面货车轮子卷起的小石子，噼里啪啦打在我们车窗上，我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一种类似于“呃”的闷哼，声音很小，但坐在我旁边的朋友还是听见了，他拍了下我的腿，笑了：“怕了？这才到哪儿。”

说实话，那一刻我真的有点后悔，我们为什么要放着舒服的沙滩海岛不去，跑到这大山深处来找罪受？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涌上来，甚至连“如果真掉下去怎么办”这种荒唐事都认真想了几秒，但就在我被恐惧和晕车双重夹击，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，车子突然驶出一个隧道的出口，光线猛地亮起来，白花花的，刺得眼睛疼，等我适应了那光线，睁开眼往外一看——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
迎面的是两座巨大的山体，像两扇门一样在眼前推开，中间让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，而我们，就挂在这峡谷的半山腰上，头顶是垂直的岩壁，底下是咆哮的江水，远处连绵的雪山露出一个尖儿，在云层后面闪着光，那种壮阔，那种蛮不讲理的雄浑，一下子把我刚才的恐惧全冲没了，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，为什么有人会说，更美的风景,往往都藏在更难抵达的地方。

后来的路程，我还是会怕，还是会抓紧把手，还是会在大车擦肩而过时心里一紧，但我不再闭眼了，我甚至打开了车窗（在相对安全的路段），任由冷冽的山风灌进来，吹得我头发乱飞，眼睛流泪，那种感觉，很原始，很粗糙，但特别真实，我不再是一个隔着一层玻璃的观光客,我感觉自己成了这趟颠簸旅程的一部分。

下山之后，我们在一家路边小店停下来吃饭，双腿踩在平地上的感觉，居然有点不习惯，轻飘飘的，我要了一碗豆花，辣子放得很足，吃得满头是汗，想起刚才在山上那副怂样，自己都觉得好笑，隔壁桌坐着一个本地阿婆，看我脸色不太好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我，是不是晕车了，然后递给我一小块陈皮，说含着会好受点，我接过那块干巴巴的陈皮，放进嘴里，一股又酸又甜又带点苦的味道化开来,胃里确实舒坦了不少。

后来跟朋友聊起，我说四川的山路，真的就是一台巨型过山车，而且是没有安全压杠、看不到尽头的那种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弯后面等着你的是什么，是扑面而来的绝壁，是突然袭来的云海，还是一头慢悠悠横穿马路的老牛，这种不确定性，让你一路心跳加速,也让你一路有所期待。

暑假带孩子出门的，如果孩子太小，或者家里老人腰腿不太好的，我真的劝你慎重，但如果你骨子里有那么一点冒险精神，愿意用一场安全的“失控感”来交换那些藏在深山里的神迹，那这趟四川的过山车，值得你来坐一回，上车前,少喝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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