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四川之前,我对夏天的认知基本停留在“热”这个字上,坐标东南沿海,每年七八月,空调房以外的世界都是敌人,出门拿个快递回来都像从桑拿房里捞出来的,整个人黏糊糊的,恨不得一天洗三遍澡,所以当朋友提议暑假去四川走一趟川西小环线的时候,我第一反应是:你疯了?大夏天的往高原跑,紫外线不得把人晒脱一层皮?
但事实证明,偏见这个东西真的要不得。
我们是从成都出发的,租了辆车,四个人,行李塞得满满当当,出城的时候成都也热,三十四五度,跟全国大多数城市没什么区别,水泥森林里闷得人喘不上气,可是车子过了都江堰,往映秀方向开,温度计上的数字就跟坐了滑梯似的往下掉,进了山里,摇下车窗,扑面而来的风居然是凉的,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硬邦邦的冷,是带着泥土和植物味道的凉,湿湿润润的,吸进肺里整个胸腔都舒服了。
第一天我们没赶太多路,就在卧龙附近住下了,之所以选那儿,纯粹是因为想去看大熊猫,说出来有点丢人,我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,在熊猫基地里激动得跟个孩子似的,你见过夏天里的大熊猫吗?它们才是更懂享受的,一个个摊在木架子上,抱着冰块不撒手,偶尔翻个身都懒洋洋的,有一只幼崽挂在树杈上睡着了,四仰八叉的姿势,底下围了一群人拍照,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,我站在那儿看了得有半小时,朋友催了好几次才走,那种感觉怎么说呢,就是你忽然觉得生活其实可以很简单,晒晒太阳睡睡觉,天塌下来也先等醒了再说。
第二天开始翻巴朗山,这才是真正让我认识到什么叫“凉快”的地方,山脚还是夏天的样子,草木葱茏,越往上开越不对劲,路边的植被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,再从针叶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,更后干脆就只剩下草甸和碎石,气温从三十多度一路掉到了个位数,到达垭口的时候海拔四千多米,我穿了件薄羽绒服下车,风一吹还是打了个哆嗦,四下里云雾缭绕的,远处的雪山若隐若现,那种壮阔和苍凉是任何照片和视频都没办法传达的,你站在那儿,头顶是触手可及的天空,脚下是绵延不绝的山脉,会觉得自己特别渺小,但那种渺小并不让人沮丧,反而有种解脱感,平时在城里为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纠结,房贷啦、绩效啦、人际关系啦,在这一刻都显得特别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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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过巴朗山就是四姑娘山的地界了,我们没有进景区,因为时间紧,就在猫鼻梁那个观景台远远望了一眼,运气不错,天气晴朗,四座雪山一字排开,幺妹峰更挺拔,山尖上的积雪在阳光下白得晃眼,旁边有一个大爷,大概是当地跑旅游的,跟我们搭话说前几天一直下雨,今天才放晴,能看见全貌算是很有缘分了,大爷说话带着浓浓的川西口音,热情得不行,还给我们指了条小路说可以拍更好看的角度,这种路上偶遇的善意总是让人心里暖暖的。
第三天我们去了丹巴的甲居藏寨,说实话我对人文景观兴趣一般,但那些建在山坡上的藏式民居确实很震撼,层层叠叠的石木结构房子依着山势分布,错落有致,背景是青翠的山谷和蓝天白云,随便拍一张都能当明信片,村子里的路窄窄的,弯弯绕绕,我们在里面瞎逛,碰到一个老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,冲我们笑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,她会说简单的汉语,问我们从哪里来,然后指着自己家说“房子漂亮吧”,那个自豪劲儿特别可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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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两天又走了塔公草原和新都桥,更后从康定经雅安回成都,算是把川西小环线完整走了一圈,这一路下来,更大的感受倒不是风景有多美,虽然确实美得不像话,而是夏天的四川彻底颠覆了我对这个季节的刻板印象,原来暑假旅行不一定非要去海边下饺子,也不一定非要躲在空调房里续命,你完全可以跑到川西的高原上去体验另一种夏天,早上起来外面只有七八度,穿厚外套出门还得搓搓手,中午太阳大了又热得想脱衣服,昼夜温差大得一天能过完四季,晚上在民宿的院子里抬头看星星,密密麻麻的,银河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天上,我上一次看到那么多星星可能还是小学时候回老家过年。
当然也不是没有遗憾,时间太短,很多地方都是走马观花,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又要赶路了,还有就是高原反应确实难受,我们四个人里有俩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头疼,有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开车,全靠红景天和意志力撑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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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有朋友问我暑假去哪儿玩好,我现在会毫不犹豫地推荐四川,不管是想看自然风光还是体验人文风情,不管是喜欢安逸休闲还是偏爱探险挑战,那边都能满足你,吃的就更不用说了,随便找个苍蝇馆子点碗面都能好吃到想哭,更别提火锅串串钵钵鸡了,反正我们回到成都那天,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家火锅店吃到凌晨,又撑又满足,觉得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也太幸福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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