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,我正裹着羽绒服缩在成都出租屋的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窗外的雾霾阴沉得像块脏抹布,我愣了一下,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画面,竟然不是那些网上铺天盖地的蓝冰照片,而是一种极其深刻、甚至有点惨烈的安静。
我反问他,你怕冷不怕?怕人多不怕?
他说,怕人多,怕排队,怕那种走一步都得侧着身子、想拍张照全是后脑勺的景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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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,那你就去,穿上你更厚的秋裤,把你妈逼你穿的那种高领毛衣也带上,去一趟冬天的九寨沟,你会回来谢我的。
真的,我一点都不夸张,大部分人对于九寨沟的想象,都还顽固地停留在秋天,那个五彩斑斓、像上帝打翻了调色盘的童话世界,秋天的九寨沟当然是美的,那种美热烈、奔放,是不管不顾的,但它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——人,人山人海的人,你可能在五花海边上等半个钟头,就为了在那个经典机位上匆匆按下快门,然后被后面的人流推着往前走,那感觉不像旅行,像赶集。
但冬天的九寨沟,完全是另一个世界,那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我至今记得我第一次冬天进去的场景,从景区门口坐观光车一路往上,路两边的积雪越来越厚,空气冷冽得像薄荷糖,吸进肺里甚至有点甜,等到了五花海,我整个人傻在那儿了,那水,依然是那种不真实的孔雀蓝、宝石绿,但岸边是洁白蓬松的雪,远处的山是水墨画一样的灰和白,整个海子,半冰半水,那种蓝与白的碰撞,干净得让你不敢大声说话,怕惊扰了什么神灵,周围稀稀拉拉没几个人,你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,甚至能听见远处树梢上一小坨雪落下的簌簌声,那一刻,你会觉得,这片山水,今天只属于你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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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担心冬天去九寨沟没什么可看的,或者觉得枯水期瀑布都干了,没什么意思,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误会,是,诺日朗瀑布、珍珠滩瀑布这些,部分会结冰,形成巨大的、静止的冰瀑,但你见过那种静止的瀑布吗?时间仿佛在一瞬间被冻住了,奔腾的水流变成了悬挂的利剑和晶莹的钟乳石,那种肃穆的庄严感,是夏天那种喧闹的流水给不了你的,它不说话,但它好像又说了一切。
还有那些海子,比如熊猫海、箭竹海,会整个封冻,变成一片巨大的天然冰场,冰面上会开出各种复杂又梦幻的裂纹和气泡,像某种神秘的星象图,你要是有胆量,甚至可以小心翼翼地走上去(景区原则上不允许,我是反面教材,别学我),那种透过半透明的冰层,窥见下面深不见底的幽蓝的感觉,既恐惧又着迷,像在窥探大地的灵魂。
说点实在的,冬天的九寨沟确实冷,尤其是一早一晚,那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,但好处是,这时候的阳光特别珍贵,中午太阳一出来,晒在你黑色的羽绒服上,暖洋洋的,那种幸福感可比在暖气房里吃冰棍强烈多了,淡季的机票和酒店便宜得让人想哭,从前舍不得住的那几家天堂系酒店,这时候咬咬牙也能体验一把,整个沟口的小镇子很安静,很多饭馆都关了,开着的就那么几家,老板也懒洋洋的,你跟他说多放点辣椒,他会跟你聊起他老家是哪的,今年生意多难做,然后给你炒一大盘充满锅气的牦牛肉,这种带着点寂寥和随性的氛围,反倒比旺季时那种一切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、热火朝天的商业感,更像是一场真正的旅行。
说到底,冬天的九寨沟,它把这个地方更本质、更孤傲的一面还给了你,没有游客的喧嚣替你分散注意力,你只能直面那种巨大的、甚至是有点苍凉的美,你得忍受寒冷,忍受一些栈道因冰雪封闭的遗憾,但你收获的,是独享一整片仙境的奢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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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更开始的问题,冬季适合去九寨沟吗?如果你想要的是一场温暖舒适、百花齐放的度假,那可能不适合,但如果你想看这片山水卸了妆、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,想在雪地里留下第一串脚印,想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观景台上,听风穿过松林的声音,别问了,把更厚的袜子穿上,去吧,你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,也是更真实的九寨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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