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茶馆里躲雨，我却想起了九寨沟那三天的云

来成都的头一天,就被一场雨给困住了。

雨不大，淅淅沥沥的，但足够让你打消去宽窄巷子人挤人的念头，我钻进人民公园附近的一家老茶馆，那茶馆旧得可以，竹椅子坐上去吱呀作响，像是随时要散架，我要了杯盖碗茶，学着旁边老大爷的样子，用盖子撇了撇浮沫，有样学样地嘬了一口，茶不是什么好茶，但那一股子滚烫下肚,身上的潮气好像被驱散了不少。

周围的本地人摆着龙门阵，语速快得像在说唱，我竖起耳朵也只能听懂个三四成，我看着屋檐滴下的水珠，一颗接一颗，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，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成都，而是几百公里外，那片叫九寨沟的山和水，不知道这雨,是不是也从那边一路跟过来的。

去九寨沟，是这趟旅行里更冲动,也是更不后悔的一个决定。

从成都出发，光是坐车就耗掉了大半天，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爬升，窗外的景色从低矮的丘陵慢慢变成了险峻的高山，云就缠在半山腰，好像伸手就能抓一把，那种感觉很奇特,像是从人间一点点开往一个不真实的地方。

进沟那天，天公作美，给了个大晴天，第一个看到的海子，是火花海，真的，那一瞬间，我整个人是懵的，网上那些精修过的图片，都不及亲眼所见的万一，那水，它不是蓝，也不是绿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、冷冷的翡翠色，清澈得像一整块巨大的、没有杂质的果冻，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水底的枯木、水草，看得清清楚楚，仿佛时间都在底下睡着了，阳光一照，水面有细细碎碎的光斑在跳跃，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,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。

诺日朗瀑布又是另一番气象，还没走近，轰鸣声就先灌满了耳朵，走到跟前，巨大的水幕从高高的崖壁上倾泻下来，撞在岩石上，碎成亿万颗珍珠，被风一吹，凉丝丝地扑在脸上，那种气势磅礴，跟海子的静谧形成了剧烈的反差，我摘下眼镜，任由水雾糊住镜片，整个世界变得朦胧，水流的声音被放大，像一条巨龙在咆哮,震得人心跳都跟着它的节奏走。

但要说更让我忘不掉的,还是五花海。

那是一个下午，光线更温柔的时候，我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，就那么蹲在水边，呆呆地看，看完了水，就看水里的倒影，远处的雪山、彩色的林子、蓝蓝的天，全都一丝不苟地倒扣在水里，对称得有点不真实，有那么一会儿，我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世界，哪个是水里的倒影，也许，水里的那个，更真实一些也说不定，风偶尔吹过，倒影就晃一晃,像一幅印象派的画。

从九寨沟回成都的路上，我一路都没怎么说话，窗外的山和水飞速后退，像是要把我重新推回那个喧嚣的人间，那三天的经历，感觉像是做了一个过于绚烂的梦，你得花点力气，才能把它从记忆里掏出来,确认它是真的。

手里的盖碗茶已经凉了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，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把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照得反光，旁边那桌老大爷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聊着，茶杯续了好几轮，我站起身，付了茶钱，竹椅子又发出一声悠长的“吱呀”。

我决定不去武侯祠了，也不想跑什么杜甫草堂，就想在成都湿漉漉的小巷子里随便走走，闻一闻雨后空气里那股混杂着火锅底料和草木花香的味道，这种热闹，是烟火气在热油里滚过一遍的热闹；而九寨沟的那种静，则是千万年山水沉淀下来,连飞鸟掠过都得小心翼翼的一种呼吸。

把这两种味道掺在一起，大概就是这趟旅行的意思了，别去试图搞懂它,感受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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