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下旬的某个清晨六点,我站在成都东站门口,空气中飘来的第一股味道不是火锅,是湿度,那种黏糊糊的湿热裹着花椒的麻香往鼻子里钻,我心想完了,这次四川行怕是跟我之前所有的旅行都不一样,之前去云南是干爽的风,去海南是咸腥的海,只有四川,还没开始走就已经让我这个北方人有种被蒸笼扣住的感觉,事实证明我的预感准得可怕,十天后我回到家里整理照片,手机提示存储空间不足,我这才发现四千多张照片把256G的内存吃得干干净净。
说到这个我必须要先吐槽一下自己,出发前我做了整整两个星期的攻略,小红书收藏了两百多个帖子,连哪家店的冰粉是手搓的都查得明明白白,结果到了成都的第一天我就把攻略全扔了,因为实际的天气、体力、以及那种“来都来了”的魔性心理,会让你所有的计划变成废纸,我本来打算第一天下午去武侯祠和锦里,安安静静感受三国文化,结果在酒店附近随便找了家面馆吃完担担面之后,我莫名其妙地跟着一群本地大爷大妈走进了人民公园,然后就再也没出来。
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那地方有魔力,我去的时候大概下午两点,三十五六度的天气,我以为茶社会很冷清,结果密密麻麻全是人,竹椅子的吱呀声比蝉鸣还响,我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点了杯竹叶青,十五块,旁边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大爷在逗鸟,对面的几个嬢嬢在搓麻将,我这一个局外人端着茶碗傻坐着,居然一点都不违和,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个采耳师傅走过来问我要不要掏耳朵,我犹豫了三秒就答应了,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道传到后脑勺的时候,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四川人可以在茶馆里泡一整天,等我反应过来,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六点十七分,武侯祠早就关门了,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。
后来几天的行程证明了这种“计划报废”才是四川的正确打开方式,去都江堰那天下了暴雨,不是那种温柔的雨,是砸在伞面上砰砰响的那种,我站在鱼嘴分水堤旁边,看着岷江的水像发了疯一样奔腾而过,那个画面没有蓝天白云,没有什么滤镜加持,但两千多年前李冰父子站在这里看到的大概也是同样的景象,雨大到我的手机都拿不稳,干脆收起来不拍了,就站在那淋了一会儿,旁边有个带孩子的爸爸在跟他儿子讲都江堰的原理,讲到飞沙堰怎么排沙的时候,那小孩突然说了句“这不就是古代的洗衣机吗”,把我给逗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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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在青城后山我遭遇了这次旅行更狼狈的时刻,我本来以为青城山就是那种散步级别的登山,穿着帆布鞋就上去了,结果后山的台阶又窄又陡,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,爬到一半我的腿开始发抖,不是累的那种抖,是那种不受控制的肌肉痉挛,路上遇到一个卖黄瓜的大姐,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跟我说“还有半小时就到了”,这句话后来每隔半小时就会从不同的商贩嘴里听到一次,等我真的爬到山顶的白云寺,已经下午四点十三分,我的帆布鞋前面开了胶,脚后跟磨出了水泡,但站在那看云海翻涌的时候,身体的疲惫突然就变得不重要了。
这一路上吃的东西我都能单写一篇文章,在乐山,一个本地大叔听说我专门来吃跷脚牛肉,直接把我从游客排队的那条街拉到了后面巷子里的一家小店,那家店连招牌都快掉色了,塑料凳子腿还断了一截垫着砖头,但那碗牛肉端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愣住了,汤色清亮得不像话,牛肉嫩得用筷子一夹就散开,大叔看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在旁边笑,说“你们外地人就是爱去那些网红店,真正好吃的都在这种苍蝇馆子里头”,我连声说谢谢,嘴里塞满了饭都顾不上礼貌,结账的时候一碗跷脚牛肉一份血旺一碗米饭,总共二十三块钱,我在北京随便点个外卖都不止这个数。
峨眉山的猴子比我想象的嚣张十倍,去之前看攻略说不要拿塑料袋不要拿食物不要在猴子面前吃东西,我觉得自己准备得很充分了,结果我掏手机想拍个照的功夫,一只猴子从背后直接把我挂在背包侧面的矿泉水抢走了,它当着我的面拧开瓶盖,喝了两口发现是白水不是饮料,嫌弃地扔在了地上,然后用一种“你就给我喝这个”的眼神瞪了我一眼,旁边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“它喝饮料喝习惯了,嘴巴刁得很”,那语气就像在说自家不成器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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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成都的更后一天,我什么都没干,就是瞎逛,从宽窄巷子走到奎星楼街,再到小通巷,看到哪家店顺眼就进去坐坐,有一家不起眼的甜品店,老板是个从上海辞职回来的年轻人,他做的醪糟冰豆花加了桂花蜜和芒果,甜得很克制,坐在他店里吃完一碗,窗外的法国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,他说他回来三年了,从来没有后悔过。
十天的时间,我带走了四千多张照片,脚后跟两个水泡留下的茧到现在还在,手机相册里除了风景和美食,更多的居然是路边遇到的猫猫狗狗、茶馆里打盹的老人、菜市场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辣椒摊位这些有的没的,真正让我记住四川的,好像不是那些花了大价钱去的景点,而是那些没有门票、没人引导、毫无防备闯进我眼睛里的日常。
再去的话,攻略我还是会做,但我已经学会在打开文档之前留出大片空白,四川这个地方教会我的,大概就是怎么在计划之外,好好地浪费一段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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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2023年四川暑假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