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得老实说,去四川之前我对这个地方的想象特别扁平,无非就是火锅、熊猫、变脸、麻将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符号,六天下来我才发现自己有多蠢,蠢到以为用几个词就能概括一个地方。
第一天到成都的时候已经傍晚了,住的地方在玉林附近,放下行李我就往街上走,说实话也不是真想去哪儿,就是觉得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得先把自己扔进去泡一泡,玉林那一带特别有意思,老旧小区和网红小店挤在一起,退休大爷坐在竹椅上喝茶,隔壁就是排着长队的奶茶店,两种生活互不打扰,各过各的,那种从容劲儿我在别的城市很少见到,没忍住,在路边随便找了家串串店,老板是个大姐,看我在那儿犹犹豫豫地选菜,直接递过来一把牛肉串,说你先吃这个,我们家的招牌,那种语气不像是做生意,更像是怕自家孩子饿着,蘸料是自己调的,我学隔壁桌放了很多蒜泥和香油,第一口下去就明白了——之前在外地吃的那些所谓的四川串串,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。
第二天去了大熊猫基地,说实话本来是抱着一种“来都来了”的心态去的,毕竟全国人民都知道要看熊猫就得去那儿,结果到了月亮产房就彻底走不动道了,一只半大的熊猫趴在木架子上睡觉,背对着所有人,偶尔动一下耳朵,就这一个动作能让下面几十号人同时发出压抑的尖叫,更绝的是有只熊猫卡在树杈上,是真的卡住了,两条后腿悬空蹬了半天也没把自己弄下来,更后干脆放弃了,就那么挂在树上接着睡,我在那儿站了快一个小时,也不知道图什么,就是走不了,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,可能是在城市里待久了,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东西产生过这么纯粹的、不带任何目的的注视了。
第三天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去四姑娘山,越往山里走信号越差,手机慢慢变成了一块只会耗电的砖头,但奇怪的是,当手机彻底没信号之后,我反而感觉自己跟世界重新连接上了,到达猫鼻梁观景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左右,四个雪峰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眼前,像是被人突然拉开了幕布,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,就是站在那儿,仰着头,呼吸和心跳都不太对劲儿,旁边的几个游客也都不说话了,大家就那么站着,像是被什么镇住了,有个大爷操着东北口音嘟囔了一句,哎呀妈呀,我觉得他概括得无比精准,高原的阳光很烈,照在雪山上反射出一种不真实的白色,你盯着看久了会想哭,不是因为矫情,纯属生理反应,太亮了。
晚上住在长坪沟附近的客栈,条件一般,但有热水就已经很知足了,老板娘做了一锅牦牛肉汤锅,汤底白得跟牛奶似的,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葱花,我一口气喝了三碗,喝完感觉从胃到脚趾头都是暖的,同客栈的几个人在客厅里烤火聊天,有个广州来的大哥说自己已经是第三次来四姑娘山了,前两次都没看到幺妹峰,这次终于看到了全貌,明天可以安心回去了,我问他为什么非要看到,他想了一会儿说,也不是非要,就是觉得应该见一面,这话说得莫名其妙,但我好像又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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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在长坪沟里徒步了六个多小时,栈道沿着河谷修建,一边是湍急的雪水,一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,海拔慢慢升到三千八,每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一喘,心脏咚咚咚地砸着胸腔,但你不会觉得难受,因为周围的景色会让你忘了自己在喘,雪山始终在前方,有时候被云雾遮住,有时候又突然露出脸来,像个若即若离的引路人,走到枯树滩的时候,我被那片*去的沙棘林震住了,枯*的树干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银灰色,千姿百态地立在浅滩里,背后就是雪山和蓝天,生*、枯荣,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一起,没有过渡,没有解释,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了很久,开始想一些平时根本不会想的问题,比如自己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,比如那些一直觉得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重要,高海拔可能真的会影响大脑,让你变得又清醒又恍惚。
第五天返回成都的路上,我开始焦虑了,就那种旅行快结束的时候特有的焦虑,觉得还有很多地方没去,很多吃的没尝,但时间已经用完了,同车的一个成都本地大姐看我情绪不高,问我怎么了,我说假期快没了,她笑了一下说,你又不是不来了,四川又不会跑,这句话莫名地安慰到了我,是啊,山在那儿,火锅在那儿,慢悠悠的生活在那儿,又不会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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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一天在成都闲逛,去了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那地方游客比本地人还多,但氛围依然很对,二十块钱一杯盖碗茶,可以坐一下午,旁边一桌是两个老爷子在下象棋,落子的时候要把棋子狠狠拍在棋盘上,拍得茶杯都跟着震,湖边的柳树被风吹得来回晃,阳光透过树叶碎了一地,我掏出手机想拍,又觉得拍不下来那种感觉,就又把手机放下了,有些东西确实带不走,记住了就好。
现在回想起来,六天真的太短了,短到像做了一场梦,但这场梦里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的——串串的辣、雪山的白、枯树的姿态、盖碗茶的温度、牦牛汤的鲜,我确实把一部分魂丢在那儿了,但我觉得挺好的,这意味着总有一天,我得再回四川,去把它们找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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