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八十岁老妈去了趟九寨沟，有些话不说出来憋得慌

出发前,我大概问了八百个人：“我妈这岁数，九寨沟能行吗？”得到的答案基本分两派，一派瞪大眼睛说千万别，高反加走路，老人扛不住，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，另一派淡定得很，说景区里大巴车跟公交车似的，到站就停，下车看看再上车，能累到哪儿去？

事实证明,两派都没说到点子上。

我妈身体还行,就是膝盖不太好，走平地没事，爬楼梯费劲，我想着九寨沟再怎么说也是成熟景区，应该没问题，结果到了才发现，这事儿压根不是能不能去的问题，是你能接受这趟旅行以一种完全跟“旅游”不沾边的方式展开。

进沟,早上七点多门口排队的人山人海，我一看就有点犯愁，老太太倒是挺高兴，跟旁边的四川大妈聊上了，问人家从哪来的，家里几个孩子，孙子多大了，检票的大喇叭一喊，人流开始往前涌，我一只手拎包一只胳膊护着她，感觉自己像在赶春运火车。

上了景交大巴,我妈开始兴奋，扒着窗户看外面的海子，一个劲儿说：“这水怎么这个颜色！像颜料倒进去了！”这大概就是后面她全程更兴奋的一刻。

车到了诺日朗中心站,问题来了，想去长海要换车，下车要走一段不短的栈道去另一个上车点，我妈走了一百来米就有点喘，说不上是高反还是累的，反正脸色不太对，我当机立断，长海不去了，直接坐车去五花海方向，那边站点密，下车就是景。

五花海确实漂亮,游客也更多，我扶着我妈找了个栏杆边，她扶着不撒手，就那么看了有五分钟，说：“真好啊，这地方，你爸没福气。”然后就没话了，我站在旁边，看着涌动的人头里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、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、脖子上挂着大单反的老头儿，突然觉得这一趟值了，不为别的，就为老太太能亲眼看见这一池子水。

返程的时候,从盆景滩那边上车，等车的人排了快两百米，我妈已经明显没力气了，我让她靠着我站，旁边一个年轻姑娘看见了，站起来说阿姨您坐这儿，那姑娘的男朋友还从包里掏了块巧克力递过来，我妈拿着巧克力，想掏钱，摸半天口袋，更后说“谢谢你们啊，你们是哪里人？”姑娘笑笑说重庆人，我妈说重庆好，她年轻时去过，朝天门码头的轮船呜呜响。

下山的车上,我妈靠着椅背睡着了，嘴微微张着，我看着她，突然觉得带八十岁老人来九寨沟，跟带三岁小孩来，本质上是一样的，景点是次要的，那些被大人记住的瞬间才是主要的，只不过三岁小孩长大后会忘记，而八十岁的老人，可能记不太清今天去了哪个海子，但一定会记得，那个重庆姑娘给她让座，还给了她一块巧克力。

所以你要问我这问题,我的回答是：别问能不能，你得先想清楚，你要的是带老人打卡完所有景点那种圆满，还是让她在自己尚能走动的时候，出来看一眼外面的世界，哪怕只能看一个海子，只能走五百米。

我选后者。

第二天在酒店吃早饭,我妈突然冒一句：“昨天那水，晚上还梦见了。”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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