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四川，一个被封印的夏天和它突然醒来的样子

那年六月底,我站在成都东站的出站口，拿着半湿的口罩，看着广场上的人，说不上多，也说不上少，就是那种“大家都出来了，但又都有点不确定”的样子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烤红薯的香气，那个瞬间我心里清楚，这趟临时起意的四川之行，会跟我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

本来计划里根本没有四川,春节那会儿订的三亚机票退了之后，我就一直没再想过去哪儿，直到六月的一个晚上，刷手机看到一条帖子说九寨沟重新开了，每天只放五千人，我愣了几秒，然后半夜就把票买了，人吧，在家里闷久了，看到“限量”两个字就跟看见希望似的。

第二天到九寨沟门口,人确实少，排队的时候，前面的大爷回头看了我一眼，说“小伙子，从哪儿来的？”我说西安，他说他成都的，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来。“以前总觉得在家门口，啥时候去不行？结果这一关，才明白不是啥事都能等。”我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因为他说得我眼睛有点酸。

那天的九寨,安静得不像话，五花海还是蓝得发绿，但岸边没人挤着拍照，你甚至可以听见风吹过水面那种细碎的声音，我坐在一个木栈道*角，吃了半块压缩饼干，看一只小松鼠跳过来又跳走，它也不怕人，可能太久没见着游客，重新对我们这批生物产生了好奇。

第二天去黄龙,爬得我快断气，海拔又高，台阶又长，走两步就得扶着栏杆喘，一路上人更是稀稀拉拉，有个阿姨在后面喊“幺儿慢点”，喊得整个山谷都有回音，那一刻我心想，这大概就是2020年独有的旅行体验：没有导游旗、没有自拍杆混战、没有“请让一下我要拍个照”，只有山、风、和偶尔路过的几口人，大家都隔得老远，但眼神里都藏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回到成都,我住在宽窄巷子旁边一个小旅馆，一百多块钱一晚，老板给每个房间门口都放了一瓶免洗洗手液，巷子里不少店没开，开了的基本都是老店，老板娘亲自在门口拉客，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疲惫，我坐在路边吃了一碗甜水面，隔壁桌两个本地嬢嬢在摆龙门阵，说我儿子今年不出国了，钱省下来了正好装修房子，我把那碗面吃得很干净，连花生碎都用筷子一颗颗夹起来。

有天下午没地方去,坐地铁到人民公园，看到鹤鸣茶社又满座了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，盖碗茶叮叮当当，采耳师傅摇晃着音叉从这桌走到那桌，我掏出记事本，想写点什么，憋了二十分钟只写了一句话：“人们终于又学会在公共场合浪费时间了。”后来觉得矫情，把那一页撕了，折成纸飞机塞进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
这一路下来,我没去太多景点，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，下楼找碗面，然后随便跳上一辆公交车，看哪儿顺眼就在哪儿下，有天误打误撞进了一条叫“桂花巷”的小街，没什么游客，全是卖花椒和豆瓣酱的铺子，我买了一包辣椒面，老板娘用三层塑料袋给我裹好，还塞了一小把干花椒，说不要钱，拿回去炒菜香，我背着那包辣椒面走了好几个城市，更后在重庆机场过安检的时候被单独拿出来看，我解释了半天，安检小哥说“哦，做火锅的啊”，就让我走了。

现在回头看,2020年的四川就像一块被按了暂停键又忽然松手的表，秒针滴答滴答响得格外清脆，我有时候会想起九寨沟那只松鼠，不知道它后来还怕不怕人，但没关系，那一年教会我的事情很朴素：能出门的时候就出门，能看山的时候别看手机，能用脚走的路就别打车，风景不会跑，但有些东西，错过了那个点，你就再也追不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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