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四川过暑假，比想象的更野

前一阵跟朋友聊起暑假去哪儿，他说“四川啊，不然还能去哪”，语气就跟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一样随便，我懂他的意思，四川这两个字，早就刻进全国人民的旅行基因里了，但你真要在七八月跑一趟川西，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——这里海拔一上去，温度就往下掉，有时候一天能经历四季,防晒霜和薄羽绒服得塞进同一个包里。

我去年七月底去过一次，从成都出发，自驾往康定方向开，过了雅安之后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车里的温度表从34一路滑到19，出了二郎山隧道，天突然变了个颜色，那种蓝像是被洗过一样，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撕下一块，很多人第一次去川西，会在泸定桥停下来拍照，铁索桥晃得人腿软，底下大渡河的水声轰隆隆的，让人想起课本里的飞夺泸定桥，但站在桥头买冰粉的大爷会告诉你，那些故事已经过去八十年了，现在桥上每天站满游客,比当年攻桥的红军还多。

再往里走，就是情歌里的康定城，小城在两山之间夹着，折多河从中间穿过去，晚上满街都是火锅味和牦牛肉汤锅的热气，康定的夜比成都凉快太多，甚至得穿件薄外套，当地人说，夏天来这避暑的人比本地人还多，广场上跳锅庄的,一半都是外地人跟在后面瞎比划。

出了康定，翻折多山才是真正的考验，海拔4298米，不光是人有反应，连车都会没劲，我开着一辆1.5排量的小破车，二挡三挡来回切，油门踩到底也就那么回事，到山顶的时候，垭口挤满了拍照的人，白塔经幡在风里乱翻，有个穿短袖短裤的大哥举着自拍杆喊“身体能扛”，声音都在抖，我想笑，又有点佩服他，折多山这地方，天气说变就变，五分钟前还是太阳，转眼就起雾下雨,雨点打在车窗上像小石子。

真正让人安静下来的，其实是新都桥，那个被称为“摄影家天堂”的地方，每年七月到十月，青稞田黄绿相间，藏式民居散落在山脚下，光影好得不讲道理，不过路上大货车也多，国道318永远不缺重卡，有一次堵车，旁边一位开大车的藏族师傅从车窗递过来一块风干牛肉，说：“慢慢走嘛，急不来的。”那牛肉硬得嚼了半天,但味道是真的香。

晚上住在新都桥，海拔三四千，头有点胀，旅馆老板是本地藏族人，见多了游客高反，给我们煮了酥油茶，说喝一小口能缓解，那味道，咸咸的，带着奶香和茶香，第一次喝会有点不习惯，老板还说，前阵子有个广东来的小伙子，硬要去爬附近的一座野山看日落，快到山顶被冰雹砸了下来，浑身湿透,回旅馆裹着电热毯还哆嗦。

其实四川的夏天不止川西，如果你带着孩子，不想折腾海拔，可以去乐山和自贡，乐山大佛暑假排队两小时起，但江边的跷脚牛肉是真好吃，汤汤水水，蘸点辣椒面，满头大汗也停不下来，自贡的盐业历史博物馆值得逛，但更出名的是灯会和恐龙，还有兔子，好多外地朋友第一次去自贡，吃兔头之前要做半天心理建设,吃完一个马上喊老板再加两个。

有时候我在想，四川的火爆，不在于它有什么了不起的奇观，而在于它允许你狼狈地看风景，你可以在折多山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，在318上堵车堵到怀疑人生，在苍蝇馆子里被辣得眼泪直流，但转身又能看到雪山、峡谷、草原，吃到这世上更热闹的一碗面，回成都那天，在高速上堵了将近三小时，忽然发现路边的芙蓉花开得正好，粉白相间，没心没肺地热烈，我就想,下个暑假还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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