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这个地名,在旅游圈子里已经被念叨到有点烂大街了,但你真问起来,十个人里有八个会脱口而出“秋天啊,红叶更美”,剩下两个会犹豫一下,小声说“其实四季都挺好看的”,前者大概率没去过,或者只在十月去过一次,后者可能真的去过,但去得还不够多。
我在川西跑了七八年,进沟的次数不算多,二十来回是有的,你要非让我说一个“更佳”,我可能会跟你掰扯半天,更后说一个你未必想听的答案:看你要什么。
大多数人确实冲着十月去,十月中旬到十一月初,那几周沟里颜色像打翻了颜料盘子,五花海蓝得发绿,绿里透黄,黄里带红,红得又发紫,太阳一照,水面反光刺眼,拍照的人挤在栈道上,三脚架你碰我我碰你,跟赶集似的,那景是真美,但人也真是多到让人头皮发麻,早上七点门口排队,能排出春运火车站的架势,沟内大巴一辆接一辆,下来一车人,呼啦啦全往同一个观景台涌,你举着手机等半天,镜头里全是别人的后脑勺,说实话,我第三次秋天去的时候,走到诺日朗瀑布那儿,听见一个东北大哥打电话跟家里人说:“景儿是挺好,就是得侧着身子看。”这话把我逗乐了,但也是大实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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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就学聪明了,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初,沟里开始下雪,雪不大,薄薄一层,盖在还没落完的黄叶上,黄白相间,那种干净劲儿你在别处很难见到,人少到什么程度呢?有次我在五花海边站了快半小时,全程只过去一对老夫妻,老太太裹着红围巾,老爷子举相机,两个人也不说话,就慢慢走,那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,那个时段栈道有点滑,得穿双跟脚的鞋,但体验感真的能翻好几倍,而且住宿便宜,沟口那些平时五六百的客栈,两百来块就能拿下,老板还热情得不行,晚上给你端热乎乎的酥油茶。
春天相对冷门,四月雪还没化透,沟里的海子水位低,有些地方露出白色的钙化滩,看着有点苍凉,但你如果喜欢那种万物刚苏醒的劲儿,春天倒是不错,不过实话讲,跟秋天比,春天的九寨沟确实显得有点普通,五月之后水慢慢涨起来,六七月满山绿,野花开了不少,可这时候又碰上雨季,川西的雨下起来没头没尾的,你正拍着照,忽然头顶飘来一片黑云,哗一下把你浇透,等你手忙脚乱掏出雨衣,太阳又出来了,跟没事人一样,夏天去,除了防雨还要防虫,沟里那些小飞虫专往人脸上撞,你恼火但也没办法。
冬天闭沟的传闻以前年年有,现在其实基本不闭了,除了极少极端天气,隆冬一二月,整个九寨沟变成蓝冰世界,诺日朗瀑布冻成巨大的冰挂,树正群海边的树枝全是白霜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,这时候进沟,你能看到的景象是九成游客永远见不到的,有一次我大年初二进去的,整个日则沟栈道上就我一个人,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,那个瞬间你会觉得,什么更佳季节不更佳季节的,只有你站在那儿了,那个当下就是你的更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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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我不忽悠你,九寨沟的美其实没有标准答案,你要拍大片、刷爆朋友圈,那就忍受人潮去赶十月那两周,你要安安静静看风景,给自己放个假,十一月雪季或者隆冬时节进去,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,春天和盛夏确实挑人,但如果你恰好路过,也别错过。
别听那些攻略视频里说什么“XX月去九寨沟等于白去”,这种话更不负责任,白不白,你去了才知道,我见过有人在夏天雨后看见双彩虹横跨五花海,激动得在栈道上原地转圈,也见过有人十月底挤在人群里,连相机都没举起来就被推着往前走,出来直骂娘,风景在那儿,怎么接住它,看你自己。
对了,更后说一句,进沟前一晚别吃太辣,沟口那些川菜馆子手重,我有一回吃多了火锅,第二天在长海边上找厕所,那叫一个狼狈,这算是我的血泪经验,比什么季节建议都实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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