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成都还没醒透,我已经坐在去往四姑娘山的车上了,司机老张叼着烟,把暖气开得足足的,车窗上*着一层雾,我拿手擦开一小块,外面黑咕隆咚的,啥也看不见,车里没人说话,都缩在座位上打盹,只有导航时不时冒出一句“前方限速八十”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天边开始泛青,路边的房子慢慢少了,山多了起来,等车*过一个大弯,我整个人突然就清醒了——雪山,就在前面,高高的,白得发亮,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,太阳刚冒头,把山顶照成淡金色,下面还是灰**的蓝,我掏出手机想拍,手抖得厉害,拍糊了好几张。
到猫鼻梁观景台的时候,车上的人都下去了,风很大,吹得人站不稳,我裹紧外套,站在那儿看四姑娘山,真奇怪,明明隔得挺远,却觉得那几座山是活的,四个白脑袋凑在一起,不知道在商量什么,旁边一个大爷举着单反,一边拍一边念叨:“幺妹峰更漂亮……更漂亮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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继续往沟里走,海拔越来越高,我开始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,像有根小棍子在敲,但一看到双桥沟那些海子,又什么都忘了,水是蓝绿色的,静得像块大玻璃,把雪山、枯树、云全装在里面,有个海子边上躺着几棵枯木,泡在水里,半截露出来,白花花的,像被水洗旧了,我蹲在栈道边看,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,要不是后面有人喊“借过”,我可能能蹲到天黑。
晚上住在日隆镇,旅馆老板跟我说,他屋子里烧了炉子,晚上可暖和,果然,一进门一股热浪裹着松木味扑过来,我把鞋脱了,把脚伸到炉子旁边,烤得脚底板发痒,窗外黑透了,能听见风从山谷里灌下来的声音,像谁在拉一把破二胡,我困得不行,却舍不得睡,硬撑着看了会儿天花板,那上面有以前客人留下的字,歪歪扭扭写着“某某某到此一游,下次还来”。
第二天去了长坪沟,和双桥沟不一样,这里更野一些,木栈道修在林子边上,走着走着,树上会突然跳出一只松鼠,鼓着腮帮子看你,再往里走,栈道没了,换成马道,泥地上全是马蹄印,深深浅浅的,积着水,我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,浑身是汗,两条腿像灌了铅,正想打退堂鼓,一抬头——枯树滩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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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说呢,那地方像个废弃的剧场,一大片枯*的沙棘树站在河滩上,灰白色的枝干伸向天空,横的竖的,没有一片叶子,河水从它们脚下流过去,清亮亮的,声音很小,有匹马站在水里喝水,喝一口,抬头看我一眼,又喝一口,我站在那儿,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渺小,又特别安静,好像这个山谷里只有我和这些树,还有那匹马。
返程的时候,太阳已经斜了,坐车出山,我又回头看了一眼,四姑娘山还是那样站着,四座峰头一个不少,在傍晚的光里温柔得不像话,我打开手机,发现没拍几张照片,光顾着看了。
其实也没什么,有些地方,拍下来反而记不牢,用眼睛看过的,才真正长在心里,回成都的那晚,我去吃串串,一口下去辣得眼泪直流,脑子里却还是那片枯树滩,和那些站了很久很久的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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