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暑假去哪儿,我说四川,他第一反应:“又去九寨沟?你不嫌人多啊?”
我笑了,九寨沟的夏天确实美,但那个美是要拿汗水和排队去换的,从沟口排观光车,像一群沙丁鱼挤在铁皮罐头里,到了五花海想拍张照,镜头里全是别人的遮阳帽,几年前去过一次,回来腿肿了三天。
这次我要说的是广元,具体点,是它下头那个叫青川的小县城。
知道青川的人不多,你问十个四川人,五个会愣一下,两个会问你“是不是北川旁边那个”,剩下三个会脱口而出“哦,木耳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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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,就是那个产木耳的地方,但它的夏天,比木耳还让人上头。
从成都开车过去,走高速三个钟头,下了高速*上省道,山就开始往你眼前挤,跟川西那种要你命的险峻大山不一样,青川的山没那么高,一座接一座,像海浪叠着,绿得能拧出水,摇下车窗,风是凉的,带着泥腥味和草木烂熟之后的甜,我老婆说,这味道像小时候乡下外婆家的后山。
晚上住民宿,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青川人,嗓门大,我说:“师傅,晚上要盖被子不?”
他眼睛一瞪:“盖啥子被子?我在这儿活了半辈子,夏天就没买过凉席,晚上你把窗子开条缝,比空调还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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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信,结果半夜起来上厕所,一摸胳膊,凉的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转头看温度计,二十一度,窗户外头是唐家河的方向,黑黢黢一片,只有虫叫,叫得人心里静得很。
第二天去唐家河,其实来青川的人,一半是奔着避暑,另一半是奔着羚牛去的,但我不追动物,就顺着河边走,那水从雪山上下来,即使夏天也冰得刺骨,有人在河里冰西瓜,我脱了鞋踩进去待了没十秒就跳上岸,脚板心像被针扎,旁边一个本地大娘看得直笑:“你们城里人,脚嫩。”
回程去吃了一碗灰搅团,没吃过的人听名字就皱眉头,我第一口也皱眉头,但第二口就停不下来了,老板往里头倒了一勺酸菜汤,又泼了油辣子,又香又酸又滑,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,可肚子是暖的啊。
晚上在县城的小广场坐着,一群嬢嬢在跳广场舞,音响开得不大,跳的也是老歌,我旁边一个大爷摇着蒲扇,问我哪儿来的,我说成都,他说:“成都好,就是热,我们这儿,前几天下雨还要穿外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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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了笑,没说话,手机上天气预报显示,成都明天三十六度,青川二十四度,温差十二度,像两个世界。
走的那天,老婆问我:“下个暑假还来吗?”
我系上安全带,说:“来,但下次带长袖子,夜里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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