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去四川前,我花了一个星期做攻略,路线精确到每个小时,我要去的地方很多:成都的宽窄巷子,乐山的大佛,峨眉山的猴子,九寨沟的水,攻略写满了八张A4纸,手机里存了几十张截图,同行的朋友看了一眼说:“你这是去旅游还是去打卡上班?”
我笑了,当时的我还不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。
到成都的第一天,按计划我应该去武侯祠,但我住的青旅楼下有一家肥肠粉,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一边烫粉一边跟我摆龙门阵,他说:“武侯祠?就一堆石头房子和几棵老树,你不如去人民公园喝个茶。”我发誓我原本只想吃个早餐就走,结果被他说得心痒,就去了人民公园。
那个下午,我坐在鹤鸣茶社的竹椅上,看成都老头老太嗑瓜子、打麻将、掏耳朵,掏耳朵的师傅拿着镊子和耳勺,叮叮当当响,像是某种乐器,我点了一杯竹叶青,二十五块钱,可以续杯到晚上,隔壁桌的老大爷见我独坐,递过来一把瓜子:“小伙子,外地来的?慌啥子嘛,坐哈儿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成都就应该这样玩,甚至不该叫“玩”,应该叫“泡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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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我还是去了乐山,高铁很快,不到一个小时,大佛比我想象中还大,人比大佛还多,我排队排了三个小时,只为摸一下大佛的脚趾,排队的时候,前面有个上海大妈,一直在骂:“排三个钟头就为看个脚趾头,神经病啊。”后面有个东北大哥接话:“那你还排?”大妈说:“来都来了。”
这四个字,是中国旅游的魔咒。
从乐山回来,我做了一个决定:撕掉攻略,不,没有撕,就是把它折起来,塞进背包更底层,接下来的行程,我只定大致方向,细节全部随心。
第三天,我去了峨眉山,本来要坐索道上金顶,但在山脚下的报国寺门口,我遇到一个卖竹笋的老太太,她说山上的竹笋跟山下的不一样,山上的带着露水,我问她山上怎么走,她给我指了一条小路,不是游客路线,我走了三个小时,没遇到一个人,路上有猴子从树上跳下来,蹲在路边看我,我给它半块压缩饼干,它嗅了嗅,扔在地上,表情像是嫌弃,那一刻我有种错觉,不是我在看它,是它在看我这个闯入者。
后来我还是上了金顶,云海很壮观,但更难忘的,还是那条没人的小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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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寨沟是朋友后来跟我汇合一起去的,那天早晨六点,我们坐大巴进沟,车在盘山路上转来转去,窗外的山像是被人用刀削过,笔直地立着,九寨沟的水,蓝得不讲道理,像有人往里面倒了颜料,五花海、镜海、长海,每一个海子都有不同的蓝,遗憾的是,后来有几个海子因为地震损毁了,我们去的时候,有些地方还在修复,铁丝网围着,怪可惜的,朋友站在诺日朗瀑布前叹了口气:“有些风景,看一眼少一眼。”
这话很土,但在那个场景下,觉得真真切切。
离开九寨沟,我们走了一条老路,经过川主寺、松潘古城、茂县,路况不好,班车颠得我胃都要出来,但窗外的山和云,让我舍不得闭眼,松潘古城的城墙还在,城里有家卖牦牛肉串的,两块钱一串,撒的辣椒面香得过分,老板娘是藏族人,普通话不太标准,但笑得很真诚,我在那儿蹲着吃了十串,辣得眼泪直流。
更后几天,我们回了成都,没有去宽窄巷子,也没有去杜甫草堂,我们住在一个小区里,楼下有家串串店,老板每天下午四点开门,我们连着去吃了三天,老板认出了我们,更后一天多送了我们两瓶啤酒,他说:“你们这种玩法才对,慢慢逛,慢慢吃,成都嘛,就是拿来慢慢过的。”
我朋友说:“你不是已经把攻略扔了吗?这就是真正的攻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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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现在回想,四川给我更深的印象,不是大佛的脚趾,不是九寨沟的蓝,也不是峨眉山的猴子,是人民公园那个递给我瓜子的老大爷,是松潘古城卖牦牛肉串的藏族老板娘,是青旅楼下那个劝我不要去武侯祠的肥肠粉大叔,他们,才是四川更真实的风景。
所以如果你问我四川自助游的路线,我会犹豫半天,更后告诉你:别规划了,先买张到成都的票,然后去人民公园坐一下午,听听四川话,喝喝竹叶青,吃碗肥肠粉,接下来怎么走,四川会自己告诉你。
真的,我把自己走丢了,但在这片土地上,丢得挺开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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