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亚罗,我在摇摇晃晃的秋天里喝醉了

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322 0

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还灰**的,像一床用了太久的棉花被,盖在头顶上不透气,过了都江堰,山开始从两边挤过来,路变成了一条蛇,贴着山肚子游,车进隧道又出隧道,像在玩一个老旧的游戏,明暗交替,窗外的风在耳边嗡嗡响,我心里其实没底,米亚罗这个名字听过很多年,真要去,反而怕它配不上那些口口相传的秋天。

车过毕棚沟,下车透气,一抬头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,不是云,也不是光,是满坡的红和黄,铺天盖地涌过来,没有商量,那种红不是城里花店里玫瑰的俗红,是野生的、放肆的,从山脚一路烧到山腰的枫树和青冈,混在一起像谁打翻了油彩罐子,又懒得收拾,黄也不是温吞的黄,是亮得扎眼的赭黄,和路边干枯的玉米秆一个颜色,暖得人心里发痒。

我站在路边,没说话,风从山谷里翻上来,带着凉,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甜,树叶在头顶哗啦哗啦响,像有人在翻一本很老的书,我掏出手机想拍照,又放下,觉得镜头窄了,装不下眼前这一大片的蛮横。

到了米亚罗镇上,已是傍晚,镇子不大,一条街走到头,两边是藏式的小楼,木窗子上画着彩色的花纹,街边有人卖牦牛肉,大块大块地堆在竹筐里,红黑红黑的,带着野外的气息,几个藏族阿姐蹲在路边挑花椒,麻香混着土腥味儿,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,我饿了,钻进一家小店要了碗牛肉汤,汤端上来,上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葱花和红油,喝一口,烫得嘶嘶吸气,但那股子鲜辣从喉咙直冲到胃里,整个人都松软下来,老板娘在里屋和男人拌嘴,声音很大,偶尔冒出几句藏语,我一句也听不懂,却觉得亲切。

晚上住在河边的一家小旅馆,木头房子,隔音不好,楼上有人走来走去,地板咯吱响,窗户外面是杂谷脑河,水声哗哗地流,像在给这个夜晚唱一支无字的歌,我趴在窗台上抽烟,远处山影黑黢黢的,山尖儿上还沾着一线晚霞,淡淡的,像谁不小心用红铅笔划了一下,天上星星很多,密密麻麻,和城里看到的不一样,又亮又矮,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来几颗放在枕头边。

米亚罗,我在摇摇晃晃的秋天里喝醉了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来了,推开木门,一股冷气兜头浇下来,冻得我打了个激灵,空气干净得不像话,能闻见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气味,涩涩的,又带点苦,太阳还没爬过山头,对面的山一半在光里,金灿灿的,一半在影里,墨蓝墨蓝,粉色的雾气从河谷里浮起来,慢悠悠地飘,像在给秋天化妆,我沿河边的小路走,鞋底踩在落叶上,沙沙响,像在磨刀,走累了,就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对岸的羊群下坡,公羊在前头,小羊跌跌撞撞跟着,偶尔咩一声,软绵绵地飘过来。

中午找了个当地农家吃饭,主人是个黑脸的中年男人,话不多,就坐在院子里劈柴,斧头落下去,木柴“啪”一声裂成两半,声音脆脆的,菜简单,青稞饼、酸菜面块、一碟酱辣椒,咬一口饼,麦香十足,粗糙里透着大地深处的瓷实,我吃了两大碗面块,热得鼻尖冒汗,想起城里那些精致的、摆盘漂亮的玩意儿,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活得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。

米亚罗,我在摇摇晃晃的秋天里喝醉了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临走那天,车往垭口开,海拔高了,秋色反而淡了,山上开始出现裸露的灰色岩石和残雪,风在车窗外呼啸,像在催人赶路,我回头看,米亚罗静静地躺在山坳里,像一幅刚画完还没干的油画,所有颜色都太满、太浓、太任性,我忽然有点想哭,又觉得矫情,就笑笑,把头转回来。

路还长,每个秋天都该有这样一次出走,不用想工作,不用回微信,就坐在风里,看叶子一片一地落到脚边,米亚罗什么都没说,又好像什么都说完了,余下的路,我们自己慢慢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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