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的几天，我把日子过成了火锅

到成都的第一天，飞机落地已经晚上八点，潮湿的热气裹着火锅味从廊桥口涌进来，我拖着行李箱吸了一口，觉得连空气都是麻辣的，订的民宿在玉林路附近，老板发来消息说钥匙在门口花盆底下，我摸黑找到那盆绿萝，搬开花盆的时候一只指甲盖大的蟑螂蹿出来，我愣了一秒,决定先跟四川的昆虫打个照面。

第二天起得晚，出门已经十点多，街边的梧桐树荫盖不住蝉鸣，路过一家肥肠粉店，门口坐满光膀子的大爷，我点了一碗，老板问我“红汤白汤”，我说红汤，上来一碗红油亮汪汪的粉，肥肠处理得干净，嚼起来有股奶香，旁边大爷操着川普问我哪里人，我说北方来的，他说那你要吃碗冰粉压一压，我于是又吃一碗冰粉，红糖水浇在嫩滑的冰粉上，花生碎和葡萄干沉在碗底,一口下去暑气消了一半。

下午去了武侯祠，不是周末，人不算多，红墙竹影里有穿汉服的姑娘拍照，裙摆扫过青石板，像从三国里走出来的人物，我没带讲解器，就跟着人流慢慢走，看那些碑刻和塑像，出来的时候在锦里买了串糖油果子，糯米团子炸过裹上红糖，甜得有点齁，但我还是吃完了，站在戏台子前面听了一会儿变脸，演员动作快得看不清，只听见锣鼓点子密匝匝地响,底下小孩尖叫我跟着笑。

第三天坐高铁去乐山，本来想去看大佛，结果天太热，走到山门口就打了退堂鼓，索性在江边找家茶馆坐下，盖碗茶十五一杯，竹椅咯吱咯吱响，江对岸就是乐山大佛，远远只能看见个轮廓，但江风扑在脸上带着水汽，比看大佛本人舒服，下午回成都的路上临时起意在眉山下了车，吃了一份东坡肘子，肉炖得软烂，筷子一戳就散，酱汁拌饭能吃两碗，吃完有点撑，在眉山老街上溜达，遇见一家卖竹编的小店，老板一边编筐一边吹电扇，我蹲在门口看了二十分钟,更后买了个竹蜻蜓当纪念。

第四天倒回成都，去了人民公园鹤鸣茶社，周末的茶社人山人海，湖边的位置靠抢，我找到一个树荫底下的空位，隔壁桌大爷们在下象棋，棋子拍得啪啪响，我点了杯竹叶青，阿姨提个大铁壶来续水，动作利落得像练过功夫，坐了一下午，看了半本从方所书店买的《成都物语》，旁边来来去去有人掏耳朵、擦皮鞋、卖豆花，有个卖豆花的挑起担子从我旁边过，我买了一碗，咸口，撒了黄豆和榨菜末,烫得我吸溜半天。

晚上去了九眼桥，桥头灯火通明，河风里有酒精味和烧烤味，我趴在栏杆上看年轻人对着手机唱歌，唱得跑调但很自信，有个卖花的老太太走到我旁边，问我买不买栀子花，五块钱两串，我买了两串挂在包上，后来回民宿才发现其中一串断了几朵,但花香浓了整个晚上。

第五天哪也没去，睡到自然醒，叫了外卖，点了一份甜水面和一碗凉糕，甜水面的调料又麻又辣又带点甜，面条粗得像筷子，嚼得腮帮子疼，凉糕浇着桂花蜜，滑进嘴里像一口摇晃的果冻，吃完收拾行李，退房的时候把竹蜻蜓落在床头，老板发微信问我要不要寄，我说不用了,留给下一个住客吧。

去机场的路上司机师傅放的是李伯清的评书，我听不太懂，只记住一句“成都人的生活，就是茶馆泡出来的”，车过天府大道的时候，晚霞把整条路染成橘红色，远处的大楼玻璃反射着光，看起来像一排发光的麻将牌，我靠在车窗上想，这几天在四川吃过的辣、喝过的茶、听过的蝉鸣，都像火锅底料一样，咕嘟咕嘟在我记忆里煮着,回去以后怕是要想很久。

登机前我在机场买了瓶郫县豆瓣酱，装进托运箱，合上箱子的那一刻，突然觉得这趟旅行什么也没干,又好像什么都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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