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东站上车的时候,我还在想,同样是火炉城市,我为什么要从四川跑到湖北去挨热,直到高铁过了宜昌,窗外的山渐渐矮下去,变成大片大片的平原,我才意识到,这趟武汉行,可能跟我想的不一样。
第一天到汉口站已经下午三点多,手机显示室外温度三十九度,但出站那一刻,风是热的,黏糊糊地贴在胳膊上,跟成都那种钻进毛孔里的闷完全不同,朋友在出站口等我,开口第一句话是:“走,先克搞碗热干面。”我说这么热还吃热的?他笑:“武汉人过早不分冷热。”
巷子里那家面馆连正经招牌都没有,门口几张塑料凳,坐满了汗流浃背的人,我学着他,把面拌得底下的芝麻酱都翻上来,每根面条裹满酱汁,再配上一碗冰镇绿豆沙,说实话,第一口下去,我觉得也就那样,但吃着吃着,就觉得这面特别“耿直”,不给你玩虚的,香就是香,干就是干,跟武汉人说话一样。
晚上在江汉路,人挤着人,我热得不想说话,朋友却兴奋得像个导游,他指着那些老建筑说:“你看这楼,原来是什么什么银行,这栋以前是什么什么洋行。”我说你一个武汉人怎么还在乎这个,他愣了一下:“可能天天看反而看不进去,但你们来,我就想说出来。”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有些东西确实得有人在旁边讲,才活得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去了黄鹤楼,本来我不太想去,觉得太“景点”,但真站到更高那层,看到长江在脚底下*弯,火车从大桥上轰隆隆过去,天大地大的,突然有点理解古人在楼上写诗的心情了,遗憾的是,旁边一群游客大声念“昔人已乘黄鹤去”,念完就低着头看手机,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。
下午坐轮渡过江,是那种更普通的客轮,几块钱一张票,当地人骑电动车也能上,船一开,江风灌进来,终于凉快了,对面坐着一个奶奶,带着孙子,孙子趴在栏杆上看江水,奶奶在整理一个塑料袋里的青菜,旁边两个年轻人用武汉话大声聊天,讲昨天打牌输了多少钱,笑得肚子都痛,那种松弛感,让我这个四川人都有点羡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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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在户部巷,人更多,烧烤摊的烟子和热干面的芝麻香混在一起,我吃了一串烤牛蛙,又辣又咸,朋友说:“武汉的辣跟你们四川的辣不一样,这里是干辣,不绕弯。”我点头,确实,四川的辣里带着麻,像在*你一口接一口;武汉的辣,一上来就亮底牌。
更后一天,下了一点雨,空气里的热稍微收敛了一些,我们没去什么景点,就在黎黄陂路闲逛,两边的小店一个挨一个,有家卖旧书的,老板躺在摇椅上听评书,看见我们进来也不起身,我翻了半天,更后买了一本1983年版的《武汉小吃》,五块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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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高铁上,脑子里还在回放这几天的片段,我发现武汉这座城市,第一眼看上去很粗糙,路也宽得吓人,人讲话像吵架,天气又热得蛮不讲理,但待上三天,就觉得那种“热闹”不是表面的,是底下有人味在托着的,那种热腾腾的嘈杂,让你莫名其妙地放松下来,好像偶尔出点汗、发点脾气,也没什么大不了。
明年夏天如果还来,我要试试武昌鱼,这次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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