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去成都前,我在网上搜了一圈“成都旅游团报价五日游”,跳出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让人心动,什么“特价秒杀”“纯玩零购物”,字眼一个比一个扎眼,我差点就下单了,但更后关头,我关掉页面,买了一张单程票。
现在回想起来,这是我今年做得更对的决定。
不是旅行社不好,也不是说跟团有什么原罪,只是,当我想象自己举着小旗子跟在导游身后,被大巴车从一个景点拉到另一个景点,耳机里传来“大家注意时间啊,我们只有四十分钟”——我就感觉这趟旅行还没开始,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,成都这座城市,好像不太适合被安排。
我决定不查报价了,也不做什么精细的攻略,我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,五天,我就把自己扔在成都的街头,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。
第一天,我住进了玉林路附近的一家老小区里的民宿,楼下就是菜市场,早上七点就有嬢嬢提着菜篮子吵架一般地聊天,我睡到自然醒,下楼在一家连招牌都快掉下来的面馆吃了一碗杂酱面,老板问我要不要加煎蛋,说这话的时候,锅里的油已经热好了,我点点头,三分钟后,一个边缘焦脆的煎蛋从天而降,正正好好码在面上,那一刻,我觉得就算是五星级酒店的早餐也换不来。
下午,我去了文殊院,不是去烧香,就想找个地方坐一坐,院子里有棵银杏树,叶子还没完全黄透,风一吹,沙沙地响,旁边的茶铺里,几个老成都人摆着龙门阵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飘过来,我点了一杯盖碗茶,十五块钱,可以无限续水,坐了一个多小时,心里忽然特别踏实,这种踏实感,好像是某种只在成都才有的空气里自带的。
晚上,朋友推荐了一家开在居民楼里的串串店,没有导航根本找不到,走到巷子口,已经闻到了牛油香,老板是个中年人,话不多,问我们能不能吃辣,然后端上一口红亮亮的锅底,我们没有看菜单,直接到冰柜前拿签子,牛肉、郡肝、土豆片、藕片,一大把一大把地往里放,吃到一半,旁边那桌一个本地大哥热情地教我调油碟:“蒜要多一点,加点蚝油,别放醋。”我照做了,第一口就惊到了,成都的辣,不是那种烧喉咙的辣,是让你出了一身汗之后还想再吃一口的辣,那种意犹未尽的感觉,很难形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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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了小雨,我本来想去都江堰,但雨势不大不小,就改了主意,去了一家开在旧厂房里的咖啡馆,店里放的是爵士乐,窗外是湿漉漉的梧桐树,我窝在角落里,看着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,忽然觉得,也许旅行不一定非要打卡什么景点,就这样坐着,发呆,喝一杯偏酸的耶加雪菲,也蛮好。
第三天,我坐公交车去了青城山,下车之后,没坐索道,一路慢慢往上爬,路上遇到一个退休的大爷,背着个布包,走得比我还慢,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,他说他每个月都要来爬一次青城山,不为别的,就为了出出汗,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到了半山腰的亭子里,他掏出两个橘子,递给我一个。“山上买的,甜得很。”我们坐在石凳上剥橘子吃,山风吹过来,带着树和泥土的气味,那一刻,我想,如果跟团,大概不会经历这些。
第四天我哪都没去,就在民宿里待着,楼下的菜市场太有看头了,卖花椒的大姐会把干红花椒码得整整齐齐,像小金字塔;*角处卖卤菜的大爷慢悠悠地切着猪耳朵,刀起刀落,节奏分明,我买了半斤卤鹅、两个兔头,带上一罐啤酒,回到房间一边看综艺一边啃,吃相很难看,但快乐很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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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一天,我去了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虽然人很多,但也不觉得烦,大家好像都懂得怎么在熙熙攘攘中保持自己的节奏,我点了一杯竹叶青,旁边是一位看报纸的老大爷,再旁边是一对情侣,女孩子在给男孩子掏耳朵,男孩子表情又紧张又享受,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,斑斑驳驳的,我闭上眼睛,听到的是茶碗碰撞声、笑声、以及远处地铁施工的闷响,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就像成都这座城市本身——乱中有序,快中有慢,烟火气和文艺气打成一团,竟然也合拍。
五天的花费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住宿四晚大概一千二,吃饭、喝茶、交通、门票杂七杂八加起来不到两千,总共大概三千出头,我不确定这个数字和旅行社的报价差多少,也许更贵,也许差不多,但我得到的东西,远不是价格能衡量的,我没有一个必去的清单要打勾,也没有因为错过某个景点而遗憾,我唯一“错过”的,可能就是那种被安排好的人生版本里的成都。
后来有人问我成都五日游该怎么玩,我总说:其实你不用看什么报价,你买张票去就是了,把自己扔进去,随便坐一趟公交车,随便*进一条巷子,随便和旁边的人说句话,成都会接下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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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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