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川西回来已经两周了,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魂儿估计还卡在折多山那个垭口没下来。
真的,不夸张。
出发前我也刷了不少攻略,什么“眼睛在天堂,身体在地狱”,什么“此生必驾318”,说实话挺免疫的,觉得都是营销号在那儿煽情,直到我自己站在那儿,被海拔四千多米的风往脸上呼呼地扇,脑袋疼得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下敲,我才明白,那些词儿不是写出来的,是冻出来的,是喘出来的。
我们是从成都租的车,一辆老掉牙的SUV,刹车踩下去有异响那种,刚出成都平原的时候,天还是灰**的,路边全是卖枇杷的小摊,过了雅安,山就慢慢挤过来了,隧道一个接一个,收音机里开始有电流的杂音,信号断断续续,我坐在副驾啃鸭脖,辣得嘶哈嘶哈的,心里还挺美,觉得旅行嘛,也就这么回事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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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多山就教我做人了。
车爬到一半,我明显感觉不对劲,先是后脑勺发紧,然后胃里开始翻腾,像吃坏了东西,我强忍着没吐,摇下车窗想透透气,结果那风灌进来,冷得我打了个激灵,到了垭口,车停下来,我腿都是软的,拍了几张照,白塔、经幡、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,确实好看,但我的身体在尖叫着要下山,那种感觉很奇怪,你不是在欣赏风景,你是在跟一种原始的力量对抗,又或者是在跟它谈判,你缴械投降了,它反而让你喘口气,看一眼那铺天盖地的蓝。
后来在塔公草原,我骑了匹马,牵马的藏族大姐普通话不太好,一直冲我笑,露出白牙齿,她问我要不要跑起来,我说别别别,慢点就好,马走得很稳,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,草甸子软乎乎的,能看见土拨鼠从洞里探出脑袋,那一刻特别安静,除了风声和铃铛声,什么都没有,我坐在马背上晃悠,突然就有点鼻酸,也不知道为什么,可能是一种没由来的感动,在城市里待久了,会忘了风本身是有声音的,会忘了天是可以这样一望无际地蓝下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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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新都桥,都说是摄影家的天堂,我们到的时候天快黑了,光影很黯淡,路边的杨树还没黄透,灰扑扑的,我有点失望,觉得不过如此,结果第二天一早出门买包子,一抬头,整个人愣住了,太阳刚翻过山头,把一整排白杨树的叶子照得透亮,金灿灿的,真的是金灿灿的,像有人在树上挂了无数片会发光的小镜子,光影在柏油路上流动,藏式民居的窗户反射出刺眼的光,我叼着包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包子都凉了,心里就一个念头:原来天堂要赶早,过了那个点,它就把门给关了。
回程走的是丹巴,在路边一家小馆子吃面,老板娘在门口晒太阳纳鞋底,看我们风尘仆仆的样子,笑着问我们从哪里来,聊了几句,她说她儿子在成都上大学,很少回家,面端上来,热气腾腾的,上面卧着一大勺红烧牦牛肉,软烂入味,我埋头呼噜呼噜地吃,鼻尖渗出汗珠,那碗面特别香,香得我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咽口水。
回来之后,我常常翻手机里的照片,雪山、草甸、经幡、牦牛,但真正让我愣神的,往往不是那些“景点照”,而是某张在车上随手拍的糊掉的风景,或者是那个藏族大姐对我笑的样子,还有那碗面的热气,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,就是你的身体回来了,但有一部分感知被留在了那里,留在了那个海拔四千米、空气稀薄但特别纯粹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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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问我值不值得去,我摆摆手说:“别去,去了你就不想上班了。”然后自己又忍不住点开地图,看看下次哪条路线能绕得更远一点。
真的,这川西,有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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