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晃荡五天，我算了一笔不那么体面的账

朋友听说我要去成都玩五天,第一个问题不是去哪儿，而是“预算多少”。

我说不知道,他追问：“那你总得有个数吧？”我支支吾吾，说看情况，其实心里根本没底——成都这地方，我总觉得它不该被“预算”两个字捆住，它该是宽窄巷子里一碗盖碗茶冒出的热气，该是夜里九点还排着队的火锅店门口塑料凳上的等待，该是人民公园鹤鸣茶社里竹椅吱呀一声的松弛，钱？那是后来才需要操心的事。

真到算账那天,我坐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，对着手机备忘录里七零八落的支出记录发呆，五天，不算机票高铁那些大交通，单说在成都地面上的花销——住宿、吃饭、门票、打车、买了几包火锅底料和两盒兔头——拢共两千三出头。

两千三是什么概念？在北上广，这大概就是两个人吃两三顿像样日料的钱，在成都，它是一张床、五天的胃、几段路和一点零碎纪念品的总和。

我住的是春熙路附近一家老牌连锁酒店,提前半个月订的标间，三晚，平均每晚两百七，设施不新，但干净，楼道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混着川菜馆飘上来的油烟味，很具体，让人踏实，第四晚换到了玉林路一家青旅的单人间，一百二，纯粹是好奇赵雷那首歌里的“玉林路尽头”长什么样，结果发现小酒馆门口全是拍照的游客，真正进去喝酒的人不多，门口蹲着一只流浪橘猫，比谁都从容。

吃饭是大头,但也没大到令人心惊肉跳，第一天中午到，随便钻进酒店巷子后头一家肥肠粉店，二两粉加两个冒节子，十七块，红油亮汪汪的，粉条滑得跟泥鳅似的，辣得我一边吸鼻子一边往嘴里送，晚上朋友请吃火锅，我没好意思点太贵的，但人均还是到了九十五，成都火锅有个特点——锅底越煮越香，人也越吃越想说真心话，那晚我们聊到店员开始拖地，站起来才发现腿坐麻了。

往后几天,早饭基本靠楼下的面馆解决，素椒杂酱面，一两九块，二两十一块，随便加泡菜，有家老板看我天天来，第三天给我碗里多卧了个煎蛋，没说话，就是笑了一下，那笑让我觉得成都人做生意，一半是买卖，一半是交情。

门票方面,我去了武侯祠和杜甫草堂，联票八十，说实话，对历史没点兴趣的人进去可能会觉得亏，但坐在武侯祠那几棵老银杏树下发呆，听风把竹子吹得簌簌响，你会觉得这八十块买的是一个下午的恍惚和安静，值不值看你怎么想，相比之下，人民公园不要钱，鹤鸣茶社一杯竹叶青二十五，续水续到天荒地老，我坐了一个半小时，看隔壁大爷们打牌、掏耳朵、摆龙门阵，有个大爷突然扭头问我：“哪儿的哦？”我说西安来的，他“哦”了一声，说：“西安好，但没得成都安逸。”我们都笑了。

打车大概花了两百多,成都的出租司机很有意思，你不说话他也不说，你起个头他能跟你从太古里堵车聊到三星堆新发现，有次我坐后排，师傅放的是李伯清的散打评书，我一句没听懂，但觉得那腔调特别下饭。

更后半天,我去了趟文殊院，不要钱，出来在门口买了二十块钱的宫廷糕点铺点心，吃了一个，剩下的提在手里，像个本地人一样晃悠到地铁站。

回家后我把账单又翻了一遍,两千三，没有一项支出是奢侈的，甚至有点抠，但回忆起来，白天在茶社听蝉，夜里在九眼桥看灯，在巷子里躲一场突来的雨，在便利店买一瓶峨眉雪……这些都不贵，甚至免费，贵的从来不是成都，是你终于肯给自己一段不赶时间的日子。

所以你看,成都五天旅游价格？两千块能玩，五千块也花得出去，但说到底，你带去多少想要慢下来的心思，才是这趟账本上更值钱的那一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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