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结束那天,我收拾完宿舍,把三年攒下的练习册全卖了废品,揣着那笔钱直接去了火车站,窗口前排着长队,轮到我时,售票员问去哪,我说“随便,能到四川的”,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给了我一张去广元的票,硬座,八个小时,到的时候天刚亮。
后来我才知道,广元这地方没多少人特意去,但就是这种“不太出名”,让整个旅程舒服得不像话。
先在老城找了个小旅馆,老板娘看我一个人,硬是给我换了间靠院子安静的房间,四十块钱一晚,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桂花树,树下摆着几张竹椅,热水瓶旁边放着一罐茶叶,随便喝,我每天睡到自然醒,然后去楼下的米线店,要一碗红油米线,五块钱,加个卤蛋,老板会问“娃儿,吃不吃得辣”,我说能,他就多给我淋一勺辣油,吃完顺着老城墙根溜达,嘉陵江就在不远处,水不深,有人在江边洗衣服,棒槌敲得啪啪响。
第二天去了千佛崖,门票不贵,学生证还打折,崖壁上的佛像密密麻麻的,很多脑袋都没了,但那些剩下的手印、衣褶,看着看着人会发呆,有一个小小的龛里,佛像的嘴角残留一点微笑,不知道被谁摸得发亮,我在那儿坐了一个小时,也不觉得闷,江风一阵阵吹过来,旁边有个大爷在练二胡,拉得不怎样,但居然给这种残缺的景象配了背景音乐。
更妙的是第三天,我打听了路线,坐乡村巴士去剑门关,车子一路颠,窗户关不严,灰直往里钻,但路边的玉米地绿得要命,到了山脚下,售票处排着旅行团的大队,我扭头走了另一条路,那条路通向一个叫翠云廊的地方,门票便宜得吓人,进去后基本没人,全是几百年的古柏,又粗又高,树干上的纹路像一张张脸,有的树旁边竖个小牌,写着“某某将军植”,也有的干脆没名字,就任它长着,路是青石板铺的,踩上去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空空的,走了两个多小时,才遇到一个放羊的老人,羊群在柏树之间啃草,铃铛声脆生生的,老人没跟我说话,抽着旱烟看我一眼,又去看他的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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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广元,夜市正热闹,有一种饼,烤得两面焦黄,刷上一层辣椒酱,再夹几根泡萝卜,两块钱一个,咬下去脆生生的,我连吃了三个,又买了杯三块钱的冰粉,坐在街边看人来人往,身边全是当地高中生的面孔,他们也刚考完,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下,商量着明天去哪儿耍,我忽然觉得,自己误打误撞选了个好地方。
更后一天下午,我在江边的茶摊上喝茶,玻璃杯,十块钱,无限续水,老板说,这儿夏天有风,不闷热,看看江水,一下午就过去了,我点点头,什么也没想,就那么坐着,阳光照在江面上,碎成一片片金鳞,有几只白鹭飞过去,落在远处的滩涂上,像几笔没调匀的颜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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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回家了,我写了篇文章发出来,有人留言问,广元有什么好玩的,我想了想回复他:就是没什么“好玩的”才好玩,你不需要打卡,不需要赶行程,不用看见处人头,可以一天只做一件事,比如吃碗米线,比如看江水,比如在古柏下面打盹。
如果你是学生,暑假想去四川,别只盯着成都、九寨沟,那些地方名气大,人堆也大,排队两小时,拍照五分钟,其实四川有很多像广元这样的地方:有山水,有古韵,有好吃不贵的小馆子,有愿意跟你聊天的本地人,花不了几个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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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行原本就是换个地方生活两天,而不是换个地方继续赶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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