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晃荡了五天，我差点把魂儿丢在川西

来四川之前，我对这趟旅行的想象，基本停留在火锅、大熊猫和变脸，五天之后，我坐在成都双流机场的候机厅里，人还是懵的，脑子里像被谁塞进了一卷被水泡过的胶片，画面断断续续,颜色却浓得化不开。

我得从头说说。

第一天落地成都，已经是下午，来接机的师傅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，一开口就是“幺妹儿，行李给我嘛”，那声调*着弯儿往上扬，听着就让人想笑，在市区没待多久，就直奔宽窄巷子，说实话，有点商业，但是那种热闹劲儿不招人烦，掏耳朵的师傅举着音叉从人群里走过来，叮的一声，整条巷子都静了半秒，我找了个茶铺坐着，盖碗茶十块钱一杯，茉莉花浮在上头，旁边有个大爷眯着眼听评书，手里盘着一对发红的核桃，那一刻我就知道,我来对了。

第二天开始往川西走，过了都江堰，山就压过来了，这里的山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丘陵，是一堵堵青黑色的墙，云雾缠在半腰，像谁把天空裁了一圈边角料挂在上面，师傅开得稳，但盘山道*弯太多，我靠着车窗，看那些悬崖边冒出来的野杜鹃，粉的白的一簇簇,忽然觉得人类修路这事儿挺不可思议的。

中午在映秀附近的小镇停车吃饭，路边随便挑了一家，连招牌都褪了色，老板娘端上来的回锅肉油亮亮的，配着一碟泡菜，饭是甑子蒸的，粒粒分明，我饿了，吃得头都不抬，吃完出门，看见旁边屋子里几个老人围在一起打长牌，那种窄窄长长的纸牌，上面画着古怪的人像，他们抽着叶子烟，烟雾慢悠悠地飘出来,跟山里的雾气混在一起。

下午到了四姑娘山，买票进双桥沟，坐观光车一路往上，车上有讲解员，声音甜甜的，说这是“东方阿尔卑斯”，我心想别闹了，阿尔卑斯我虽然没去过，但眼前这雪山在云里若隐若现，沟里的水清得像玻璃，上面浮着从高处冲下来的碎冰，这哪里是阿尔卑斯，这就是顶顶地道的中国山水,用不着借别人的名字来抬身价。

晚上住在日隆镇，海拔三千多，走路稍微快了点就喘，晚饭是牦牛肉火锅，肉厚实，嚼起来有股奶香，隔壁桌一帮广东来的大哥，喝着青稞酒，用粤语大声说着什么，笑得前仰后合，我吃完在镇上溜达，抬头看见漫天星星，碎得跟谁把盐罐子打翻在黑色桌布上一样，风从雪山上刮下来，冷得人一激灵，那晚睡得并不好，头有点涨，可心里挺高兴,觉得这才叫真的到了高原。

第三天更折腾，凌晨五点多就被叫起来赶路，为了看日出，还是为了赶在云海散去前到一个我至今念不太清楚名字的垭口，师傅说，今天能不能看见贡嘎，全凭缘分，我们到了那里，天还是青灰色的，山口的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，几个扛着三脚架的大叔已经支好了机器，一边跺脚一边哈气，我裹着租来的军大衣，蹲在一块石头后面躲风，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天边裂开一道缝，先是一点点金黄，接着那金色像被打翻的颜料，从山尖开始往下淌，贡嘎就这么出来了，白得耀眼，尖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刀，我旁边那个大叔喃喃地说了句“值了”，声音很快被风卷走，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想哭，又说不清为什么，可能是冷,也可能是别的。

第四天去了一个不太出名的海子，路特别烂，越野车开进去，人在车里像被摇的元宵，颠了快两个小时，眼前忽然开阔起来，一片湖水静静地躺在雪山脚下，颜色是那种不真实的蓝绿色，像一大块被太阳晒化的玻璃糖，湖边有经幡，被风扯得啪啪响，有个藏族老阿妈在转湖，手里摇着转经筒，嘴里念着什么，我没打扰她，就远远看着，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，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着急，我在湖边坐了很久，捡了几块小石头，凉凉的，握在手里，那一刻觉得时间变得很稠,像蜂蜜一样流不动了。

更后一天回成都，车从高原一路往下，耳朵里偶尔嗡一声，窗外的景色慢慢从雪山草甸变成矮矮的村舍，再变成高速路上方方正正的广告牌，人有点恍惚，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，被谁突然叫醒了，回到成都，迫不及待又吃了一顿火锅，红油翻滚，毛肚七上八下，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，同桌的朋友笑我，说才去了几天，怎么跟饿鬼投胎一样，我拿纸巾抹着眼睛，说你不懂，在山上那几天,嘴里都淡出鸟来了。

其实我知道，淡的何止是嘴，城市里有城市的活法，川西有川西的脾气，这地方把你的节奏打乱，把你对时间的感受重新编排一遍，然后一脚把你踹回原来的生活里，你会不适应，会想念，会在某个加完班的深夜,突然咂摸出那碗回锅肉的香气来。

坐在候机厅里，广播开始催促登机，我打开手机相册，翻到那张在垭口拍的贡嘎，有些模糊，山顶被云遮了一半，可就是这张糊掉的照片,让我觉得这趟去得值。

四川这个地方，我肯定还会再来，下次不赶路，就在镇子上多待几天，学学那几个打长牌的老人，抽不惯叶子烟，就买包瓜子和他们坐一下午，反正日子还长,山还在那儿。

标签： 四川旅游路线5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