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娃跑完川西小环线，我后悔了，后悔没早点这么折腾

出发前,我媳妇儿信誓旦旦地规划了一条“不赶路、不遭罪”的亲子自驾线，成都租车，奔都江堰，然后杵进四姑娘山，再绕丹巴、塔公、新都桥，更后康定回，七天，她管这叫“温柔的一小圈”。

结果第三天,车刚翻过巴朗山垭口，海拔四千二，我儿子——五岁半——在后排安全座椅上吐了我一后脖子，温热，带着早上喝的牦牛酸奶那股发酵过头的酸，我降下车窗，外面雨夹雪的风灌进来，冷得人一激灵，从后视镜里看他，小脸煞白，嘴唇上还挂着点奶渍，眼睛倒是瞪得溜圆，指着远处云雾里时隐时现的雪山尖喊：“爸爸！山在冒烟！”

那一刻我有点恍惚,所谓遭罪和浪漫，在小孩子那儿根本没有界限，大人算的是海拔、车程、住宿条件，孩子只关心那山像不像冰淇淋，云为什么跑得比我们的车还快。

都江堰那晚算是热身,我们住在灌县古城里，窗户外头就是岷江的水声，轰隆隆的，像有人整夜在你耳边搓麻将，儿子趴在窗台上看“蓝眼泪”，非得说那是有人往江里倒了荧光笔水，我没纠正他，讲真，那水的颜色在灯光下确实妖冶得不真实，像条发光的绸子被人抖开了，一路铺到看不见的地方，第二天早上起来，他拉着我去吃赵卖面的甜水面，筷子粗的面条，裹着稠乎乎的酱，他吃得满脸都是，辣得直吸溜，还竖大拇指，我媳妇在旁边翻白眼，说你这哪像来旅游的，像来逃难的。

真正开始觉得“值”，是在去四姑娘山的盘山路上，过了一个叫猫鼻梁的地方，停车撒尿，一抬头，四姑娘山就那么直挺挺地戳在眼前，不是图片上那种温婉秀气，是迎面撞上来的压迫感，像四个穿白袍的巨人站成一排，低头看着你，风特别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，儿子的小帽子差点飞了，他拽着帽檐，嘴里“哇”个不停，那个“哇”，比任何旅行攻略里的形容词都精确。

丹巴的藏寨我们只待了半天,山路窄，会车的时候手心全是汗，寨子却安静得过分，家家户户房顶堆着金灿灿的玉米，门口梨树结着青果，没人看管，风一吹，扑簌簌地掉，儿子去捡，捡了满满两裤兜，鼓鼓囊囊的，后来在塔公寺门口的转经廊，他把梨子掏出来，放在一个老阿妈的玛尼堆旁边，老阿妈冲他笑，露出仅剩的几颗牙，从围裙里摸出块风干牛肉，硬塞给他，他咬不动，口水流了一脖子，但特别珍惜地攥了一路，直到在新都桥的旅馆里弄丢了，他为此哭了十分钟，然后被窗外的雪山吸走了注意力。

新都桥的傍晚,我把他扛在肩膀上，沿着公路往镇子外头走，两侧是青稞田，风过时像绿色的海浪，一浪翻一浪，远处山脊上写着六字真言，被夕阳照得发亮，他骑着我脖子，忽然说：“爸爸，我们别回家了吧。”我说好啊，那你的变形金刚不要啦？他犹豫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那把妈妈和变形金刚一起接过来。”

你看,小孩子的世界就是简单，又贪心。

回程走折多山,堵车，从四千三慢慢往下盘，雾浓得化不开，能见度不到五米，所有车都开着双闪，像一队蜗牛在云里爬，儿子在后座睡着了，呼噜打得均匀，我媳妇握着扶手，指节发白，但没说话，我握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，眼睛*盯着前车雾灯那一点晕开的光，一直开到山下，看见“康定”的路牌，她才长长舒了口气，说：“下次还是坐飞机吧。”

可当天晚上,躺在旅馆里，她刷着手机，忽然把屏幕递给我，是一张我们在折多山垭口拍的合影，三个人都裹着冲锋衣，头发被风吹得像疯子，只有儿子笑得没心没肺，她小声说：“其实也没那么糟。”

我没接话,只是想着，等这小子长大了，问他童年更开心的事，他大概率不会记得甜水面什么味儿，不会记得四姑娘山多高，但他会记得有个下午，他骑在爸爸脖子上，风从青稞田那边吹过来，把他的话吹散在空气里。

他说,爸爸，我们别回家了吧。

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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