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，我把旅行社的行程单撕了

去九寨沟之前，我花了整整两个晚上刷攻略，结果越刷越懵，一边是铺天盖地的跟团广告，说得天花乱坠，什么保姆车接送、藏家晚宴、沟内VIP通道；另一边是自由行玩家的游记，照片美得不像话，但字里行间都是“累成狗”“差点没赶上车”“酒店涨价涨到*”，我这人吧，平时写东西挺能掰扯，真到自己出门,反而纠结得像个第一次进城的老太太。

后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——报了个所谓的“半自由行”小团，怎么说呢，上车那一刻开始,我就知道这事儿不对。

司机兼导游的老周是个热情过头的本地人，从成都出发到九寨沟，七八个小时的山路，他的嘴就没停过，一会儿是“前方有藏民家访，正宗得很，来都来了”，一会儿是“我表姐家在川主寺开旅店，便宜又干净”，车上七八个人，除了我和朋友，剩下的大爷大妈们听得眼睛发亮，恨不得当场掏钱，到了松潘古城，老周把车一停，说“给大家四十分钟拍照”，然后直奔路边一家土特产店，很自然地站在门口抽烟，我买了两串牦牛肉串，蹲在墙根底下啃，看着大爷大妈们大包小包地拎着牦牛肉干和青稞酒出来,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
其实跟团的好处也是明摆着的，九寨沟的票，尤其是旺季，散客抢票真的跟打仗一样，我们那天进沟，团队通道排了不到十分钟，散客那边弯弯曲曲的队伍看着都绝望，沟里面的观光车调度，团队也有优先权，老周拿着旗子一挥，整车人就上去了，我旁边一个自由行的姑娘，抱着相机在烈日下等了四十分钟,脸都晒红了。

但坏处更明显，路线是*的，五花海给的时间是一小时二十分钟，你要想在珍珠滩多坐会儿，听水声看看水里那些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沉木，没门，老周会准时出现在你身后，用一种“我都是为了你好”的语气说：“走啦走啦，下一个点更漂亮。”其实景色这东西，哪有什么排名，看对了眼，一个不知名的海子能让你坐一下午；不对眼，诺日朗瀑布也就那样,拍张照就撤。

后来我做了一件挺冲动的事，第二天下午，我把老周发给我的行程单折了塞进包里，跟朋友说，咱不跟了，自己走，老周在景区门口的旗杆下面大声叫我，我装没听见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树正寨的小路，说真的，那一瞬间有点慌，毕竟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天也阴下来了，但等我们摸到树正群海旁边一条没人的栈道时，那点慌全没了，水是那种透亮的蓝绿色，凉气从水面上漫上来，混着松脂和青苔的味道，整条栈道就我们两个人，脚步声都带着回音，我们在那儿蹲了快半个小时，就为了等一只野鸭从水里钻出来，结果它一直没出来,我们也不觉得亏。

晚上出沟的时候，老周打了三个电话，我都没接，后来回酒店，大堂里碰见了，他脸黑着，但也没多说什么，就是第二天在车上再没推销过东西，我猜他见过不少我这样的“刺头”。

所以你要问我，九寨沟到底适合跟团还是自由行？我真说不好，看你图的啥，图省心、怕抢票、拖家带口有老人小孩的，跟团确实能解决掉九成以上的麻烦，你只管跟着走，上车睡觉下车拍照，也是一种玩法，但你要是个喜欢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待很久的人，喜欢*进一条没人走的小路，喜欢跟路边的藏族阿妈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加手势聊天，那千万别跟团，尤其是低价团，那种“来都来了”和“下一个更好”的催促,会把你对九寨沟所有的期待切成碎片。

我后来在回成都的大巴上想，九寨沟其实挺公平的，它把那么好的水放在那儿，跟不跟团，它都在，只不过跟团的人看见的是明信片，自由行的人,可能有机会把自己的影子倒映进那片蓝里头。

现在我写这篇文章，键盘旁边还放着那张被撕成两半的行程单，角上沾了点牦牛肉串的油，我没扔，就搁那儿，提醒自己：有些地方,还是自己走着去比较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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