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成都之前,朋友跟我说,别去宽窄巷子跟人挤了,那地方现在就是给旅行团拍照用的,我问那去哪儿,他说你到了就晓得了,反正跟着背帆布包的年轻人走就对了。
我一开始没当回事,直到第二天下午,我从春熙路地铁站出来,看见一群二十出头的男男女女,手里拿着冰粉或者蛋烘糕,一路说说笑笑往东边*,那个方向既不是太古里也不是IFS,我就跟上了。
*进镗钯街的时候,我还没意识到这就是朋友说的“那条巷子”,路很窄,两边是老居民楼,墙皮有点脱落,但楼下开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店:卖黑胶的、做古着的、只卖手冲咖啡且门脸不到两米宽的,有个穿校服裤子的男生蹲在路边逗一只橘猫,旁边搁着半杯没喝完的啤酒,下午三点,喝啤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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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人来成都玩的逻辑跟老一辈真不一样了,我遇到一个从深圳过来的姑娘,她跟我说她来了三天,没去过武侯祠也没看过熊猫,倒是在玉林的一个菜市场里花四十块钱买了把蒲扇,然后坐在一家面馆门口跟老板聊了一下午成都的天气,她说这样才叫耍,我听完觉得有点意思,又觉得她挺敢的,毕竟飞一千多公里过来,连张游客照都没拍。
后来我误打误撞去了一个天台,在朗御楼上,那地方得从一栋很旧的写字楼坐电梯上去,电梯按键都掉漆了,到顶楼一推开防火门,好家伙,一水儿的年轻人趴在栏杆上等日落,有人拿着一次性胶片机在拍,有人就干坐着,腿悬在外面晃,底下是成都灰扑扑的天际线,远处能看见339电视塔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成都年轻人的松弛感不是演出来的,他们是真的能在破烂写字楼顶坐一下午,就为了等太阳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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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又去了一个叫“芳草街”的地方,不是景区,就是个普通居民区,但巷子里藏着好几家小酒馆,门口摆着塑料凳,有人在路边弹吉他,对面卖烧烤的大爷一边翻串一边跟着哼,我点了杯精酿,老板说豆子是自己烘的,酒是朋友酿的,没什么名字,好喝就行,我问他生意怎么样,他说不怎么样,但每天都有年轻人来,来了就坐门口聊天,一聊就到半夜,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可能这就是成都吧,它不给你端上来一个包装好的“旅游城市”,它给你的是老小区墙根下的光影、是菜市场里那个卖醪糟的嬢嬢多给你舀的一勺、是晚上十一点还有人蹲在路边吃狼牙土豆的那种理所当然,年轻人来这里,不是来打卡的,是来浪费时间的,而成都更奢侈的地方就在于,它让你觉得浪费时间是件挺正当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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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要是你问我,下次还去不去那些景点,我可能还是会去,但顶多路过拍张照,剩下的时间,我打算随便坐上一辆公交,看哪儿顺眼就下车,再找个小店坐一下午,成都这地方,你得把自己摊开了,它才会把你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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