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四川避暑这件事,这几年越来越像个伪命题,青城山后山的停车场早上九点就开始排队,都江堰的岷江边挤得连个下脚的石滩都找不到,峨眉山的缆车能把人等到中暑,我去年七月底在黄龙溪古镇,硬是被堵在石板路上动弹不得,旁边卖冰粉的大爷笑着说:“你们这些城头来的,以为换个地方挤就叫避暑了嗦?”
这话扎心,但确实是大实话。
所以今年我想通了,四川的夏天,要往“不算景点”的地方钻,那些地名你在地图上找得到,但朋友圈里几乎没人发,发出来别人还以为你去了哪个私藏秘境,比如广元的曾家山,这地方海拔一千四,夏天晚上睡觉要盖薄被子,我从成都开过去三个多小时,下车那一刻,风是凉的,不是车里的空调风,是山风,带着松树和泥土味的那种,镇上就一条街,晚上八点过后,烧烤摊的灯亮起来,几桌人在路边喝酒吹牛,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,但一点都不吵,倒像小时候夏天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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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家山有个石笋坪,早上六点去,石林里雾气还没散,那些石柱子立在那儿,不知道几万年了,顶上长着小灌木,露水往下掉,没几个人,只有鸟叫,还有你自己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,那一刻你会忘了这是四川的七月,反倒像在云贵高原的某个角落。
还有更小众的,巴中的光雾山,多数人只知道它秋天的红叶,其实它的夏天才是宝藏,不只是凉快,是那种湿度刚好的阴凉,树林密得透不进多少阳光,但风能钻进来,走累了坐在溪边,把脚泡进去,水冻得人一激灵,然后就是透心的舒服,我上次去,整个徒步道上就碰到两拨人,一对老夫妻慢慢走,还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在拍照,那感觉,像整片山都是你的。
不过说实话,这种地方也有个“问题”——配套真不怎么样,想吃好,难,曾家山镇上更好的馆子,也就是个卖腊肉炒土豆片的小店,卫生条件一般,但老板娘人好,见你汗流浃背,会多给你舀一碗酸菜粉丝汤,不收钱,晚上住宿,就那么几家农家乐,被子可能有股樟脑丸味,床垫硬得能数清楚弹簧,但怎么说呢,你要真奔着“舒服”去,就别来这种地方,这些地方的舒服,是另一种层面上的——没人跟你抢,没喇叭喊集合,没商家追着让你买特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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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个朋友,听了我推荐去曾家山,回来跟我抱怨,说晚上太安静了,安静得睡不着,我哈哈大笑,说那你下次还是去青城山排队吧,城市人的毛病,就是一边喊着要逃离喧嚣,一边又离不开那点隐约的嘈杂做背景音,真正的安静,反而让人心慌。
四川的夏天其实很公平,你把多少人分享出去,就收获多少拥挤,所以我现在学乖了,真正喜欢的地方,写文章时反而不太想写具体,就像曾家山,我甚至犹豫要不要把它写出来,但转念一想,能看到这篇文字的人,又真会去的有几个?大家更后还是挤在那些热门里,一边骂人太多,一边发朋友圈定位。
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悖论吧,不过没关系,凉快的地方永远在那,愿意多开一个多小时车的人,终归是少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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