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海口三十八度的风里,我想起四川的雪

无边落木 团队定制出游 566 0

来海口之前,我对夏天的热是缺乏想象力的,朋友说,你去了就知道,那种热不是热,是空气变成了半凝固的、温吞吞的、带着盐分的胶水,从你走出空调房的第一秒就整个糊上来,我当时还笑他,说他一个北方人懂什么南方,我坐在出租屋那张会吱呀响的竹席上,风扇开到更大档,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,像有人拿电吹风对着你的脸,不远不近地烘着,实习单位的活儿不算多,但每天通勤那二十分钟,足够让我把“后悔”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上几百遍。

人一热,就容易想一些凉快的事情,于是我想起去年冬天,去四川的那趟旅行。

其实去四川是个很临时的决定,那阵子写稿写得烦,觉得生活像一潭*水,急需往里面扔块石头,甭管砸出的是水花还是泥点子,总得有点动静,买机票的时候甚至没看天气,直到飞机开始下降,窗外的云层从灰白变成一种厚墩墩的暗蓝,空姐广播说地面温度零下一度,我才意识到自己箱子里更厚的衣服,是件摇粒绒的外套,还是那种领口敞得很大的款式。

出了双流机场,风一吹,整个人打了个激灵,不是冷得打激灵,是那种久违的、清冽的、带着点潮气的冷,顺着你的袖口和裤管往里钻,把你从海口(哦不对,那时候我还没来海口,应该是从广州,那个同样黏糊糊的十一月)带来的那点烦躁,一点点地抽走了,我站在路边等车,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,看着它们散在灰蓝色的天光里,忽然觉得,这趟来对了。

后来去了都江堰,不是直奔景区大门,是先在古城里瞎转悠,那会儿是工作日,游客不多,石板路有点湿,踩上去偶尔会打滑,两边店铺门口挂着一些红灯笼,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有些褪色了,有家卖冒菜的小店,门口支着个大锅,咕嘟咕嘟地冒热气,我要了一份,浇了太多红油,辣得直吸溜鼻子,眼泪都快下来了,老板娘靠在门框上,用四川话慢悠悠地跟我讲:“小妹儿,吃不得辣就莫放恁个多嘛。”我抬头看她笑笑,那碗冒菜吃得我浑身发热,汗水从额头渗出来,但奇怪的是,并不觉得难受,不像海口的热,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、被炭火慢慢烘透了的暖,像冬夜里有人给你掖了掖被角。

在海口三十八度的风里,我想起四川的雪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真正见到雪,是在峨眉山,上山的大巴车绕着盘山路一圈一圈地转,车厢里暖风开得很足,不少人在打瞌睡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雾气渐浓,树影越来越模糊,慢慢连成一片朦胧的灰白,等到下了车,脚下“咯吱”一声,才惊觉已经踩在了雪上。

那雪不是那种刚下的、松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雪,是积了有些日子的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,踩下去会先“咔”地碎开,然后才陷进去,路边的栏杆上挂着冰凌,长短不一,在灰**的天光下透出一种很淡很淡的蓝色,空气里有股凛冽的甜味,吸进鼻子里,整个胸腔都觉得被洗了一遍,同行的有人嚷嚷着要堆雪人,结果手刚碰了几下就冻得跳起来,大叫着塞回口袋里,我站在一处观景台边上,往下看,只有雾,白茫茫的,什么都看不见,风很大,呼呼地吹,把我的头发全吹到了脸上,我大概看起来很狼狈,但心里却有种很难说清的兴奋,觉得这世上还有地方能让人冷得这样彻底,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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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那时候想,旅行到底有什么意思呢?其实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,大部分时间只是在路上走,吃一些当地人的食物,看一些早就看厌了的街景,然后累得半*回到住处,但就是有那么几个瞬间,像在成都街头咬到第一口刚炸好的糖油果子,滚烫的糖壳在牙齿间裂开;像清晨在青城山的石阶上听见远处道观里传来并不成调的钟声;像在海口今天上午,热得发昏的时候突然被路过的冰柜反射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,就那么几秒钟,你会觉得,去他妈的,一切都值得了。

现在手机里还留着几张雪山的照片,像素不高,有些模糊,放在相册里,混着那些热热闹闹的自拍和食物特写,几乎找不到了,但我有时候会把它翻出来,放大,仔细看那些雾气后面隐约的树的形状,然后关上手机,继续在三十八度的风里,把电风扇往自己这边移近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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