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跟团游，我的自由被没收了三天

事情是这样的,我上周去了趟四川，九寨沟黄龙那条线，报了个团。

我发誓这是我更后一次跟团。

不是因为景色不行——九寨沟的水确实蓝得像滤镜**，但它就是真的，也不是因为导游不好——姓陈的成都男人，嘴皮子利索得能去德云社救场，车上三个小时没重样地讲羌族藏族的段子，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，出在“跟团游”这三个字本身上。

第一天成都出发,五点半集合，我四点半爬起来，天还黑着，楼下早餐铺刚掀开蒸笼，白气冒得跟九寨的雾似的，上车就睡，被导游的麦克风叫醒时已经过汶川了，他说“大家看左边，这是地震遗址”，我眯着眼看了眼窗外，新楼建得整整齐齐，只有远处山体滑坡留下的疤还白花花地露着，然后他说“我们停二十分钟，大家拍拍照上上厕所”，二十分钟，我连一碗肥肠粉都嗦不完，就得上车。

羌寨的碉楼是新的,导游说2011年重建的，我在寨子里转悠，一个穿羌族服饰的老奶奶过来问要不要合影，十块钱，我摇摇头走了，她也没再劝，坐在石阶上继续绣鞋垫，针脚密得像地图上的等高线，那一刻我忽然想留下来坐一下午，就看她绣花，听寨子里的狗叫，闻腊肉和花椒混在一起的味道，但不行，导游的小旗子已经在远处晃了。

晚上住在川主寺,海拔三千，头疼得像是有人拿橡皮筋勒太阳穴，同屋的老哥呼噜打得像柴油发电机，我翻来覆去到半夜，刷手机看到一条自由行攻略，博主在黄龙拍到了云海，说在栈道上坐了一个小时等雾散，我关掉手机，叹了口气。

第二天黄龙,索道上去，走下来四公里，陈导说“给大家三个半小时，慢慢走”，但这三个半小时像被按了快进键，九寨的水可以看一整天，黄龙的钙华池我还没来得及数清楚五环彩池的颜色，就听见前面导游喊“往这边走了”，遇见一对小情侣，没跟团，两个人在池子边上吃自热米饭，那个男的把氧气瓶放在旁边，时不时吸一口，女孩指着一个池子说“你看像不像抹茶拿铁”，男孩说“像坏了的那种”，他们笑成一团，我快门都没按完，就被自己的团带走了。

更让我崩溃的是在九寨沟里面的所谓“VIP专车”，其实就是中巴，每个海子停二十分钟，上车点名，五花海那么大的雾，我调好相机滤镜想等雾散，陈导在耳边说“走了，下一站镜海，现在没风正好看倒影”，他说得完全没错，镜海真的跟镜子一样，雪山倒在里面像画反了的世界，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味——像读书时老师划重点，我知道这是精华，可我连自己翻个页的机会都没有。

回成都的路上,经过叠溪海子，停车休息，一个卖牦牛肉干的大姐拉着我试吃，问“跟团耍得安逸不”，我嘴里嚼着半块肉干，不知道该怎么接，她看出来我不尽兴，哦了一声，递给我一个果酱面包，说“下回来，自己耍，我教你走一条野路，能隔着海子看对面的义字碑”，我接过面包，说了声要得要得，心里已经把下一次行程的机票看好了。

其实跟团没什么不好,陈导很专业，攻略该去的也都去了，住得不差，吃得也还行，就是那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，像一桌子配好的药，九宫格摆出来，每一粒都写着“该你了”，而我想要的是那种能为了路边一棵花椒树停下来，摘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半天的自由。

那种自由,四川给了，但我没收，下次去，自己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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