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出发之前,我对“亲子游”这三个字是有误解的,我以为的亲子游,是沙滩、酒店、游泳池,孩子玩孩子的,我躺着刷手机,结果我老婆把机票拍在桌上,说:“去四川,带孩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山。”
我们一家三口,在七月中旬那种能把人蒸熟的天气里,降落在了成都双流机场,一下飞机,那股潮热的气浪裹着火锅底料的味儿就扑过来了,我心想,完了,这比我们那儿还热,但来都来了,对吧?
在成都缓了一天,去了趟熊猫基地,人比熊猫多多了,我女儿骑在我脖子上,手里举着刚买的熊猫发箍,兴奋得嗷嗷叫,我看着那些趴在水池里、挂在树杈上,用屁股对着游客的国宝们,心里就一个念头:你们倒是舒服,我脖子快断了。
真正的“噩梦”是从第二天开始的,我们包了辆车,往川西走,司机是个藏族大哥,叫扎西,皮肤黑红,话不多,但笑起来一口白牙,车子开出成都平原,景色就开始变了,天越来越蓝,云越来越低,山像屏风一样,一座接一座地竖在眼前。
第一站是泸定桥,我女儿站在桥头,看着下面翻滚的大渡河,*活不肯上去,我老婆在一旁激她:“你不是说自己更勇敢吗?”小姑娘咬着嘴唇,更后拽着我的手,颤颤巍巍地挪过去了,走到桥中间,桥晃得厉害,她一边尖叫一边笑,回来的时候居然说:“爸爸,我们再走一遍吧!”我当时腿都是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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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康定,海拔已经两千多了,晚上吃牦牛肉火锅,我吃多了,半夜起来上厕所,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,我没太在意,以为是肉吃多了不消化。
真正的考验是翻折多山,那天早上起来,天阴着,下着小雨,扎西说:“山上可能有雾,也可能下雪。”我当时还没当回事,七月下雪?开什么玩笑。
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往上爬,爬着爬着,雨就变成了雪粒子,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,女儿倒是在后排兴奋得不行,拿着手机对着窗外拍,海拔上到四千米以后,我开始不对劲了,先是太阳穴突突地跳,接着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一下一下地敲,我老婆递过氧气瓶,我吸了两口,凉丝丝的,一点用没有。
到了折多山垭口,白茫茫一片,雪把经幡都压弯了,车停下来,我女儿要下车堆雪人,我心想,都到这儿了,不下车拍张照,回去怎么交代?结果脚一沾地,腿就发飘,像踩在棉花上,我靠着车门,勉强挤出个笑容,让我老婆给我拍了张“到此一游”,照片里的我,脸色青白,嘴唇发紫,活像个逃难来的。
后来怎么下的山,我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扎西把暖风开到更大,我窝在副驾驶上,半睡半醒,耳边是我女儿叽叽喳喳的声音,一会儿说“看,牦牛”,一会儿说“看,雪山”,我老婆往我嘴里塞了颗糖,甜的,黏糊糊的。
晚上到了新都桥,我躺在客栈的床上,脑袋里像装了一台搅拌机,我女儿跑过来,趴在我床边,用她的小手摸了摸我的额头,说:“爸爸,你不舒服吗?我给你倒水。”那一刻,我鼻子有点酸,本来是我带她出来看世界,结果反而被她照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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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醒来,高反居然好了大半,推开窗,外面天蓝得不像话,阳光照在远处的杨树林上,金灿灿的,院子里有条小黑狗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,我女儿蹲在地上,拿根草逗它,笑得咯咯的。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一路的折腾,值了。
后来我们又去了塔公草原,去了墨石公园,我女儿在草原上追着风跑,两条小辫子甩来甩去,像个小疯子,我在后面跟着,喘着粗气,但心里特别踏实。
返程那天,又过折多山,这次我准备充分,氧气、葡萄糖、晕车贴,全套上阵,结果到了垭口,天晴了,云海就在脚下翻涌,我女儿趴在车窗上,嘴巴张成个“O”型,小声说:“爸爸,我们是在天上吗?”
我笑着说:“对,我们在天上。”
那一刻,什么高反,什么头疼,全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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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成都的路上,我女儿在后排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一丝笑,我老婆靠在我肩膀上,轻声问:“下次还来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来,但下次,咱们换个温和点的地方。”
她笑了。
其实我知道,下次她还是会选这种“折腾”的地方,而我还是会一边抱怨,一边屁颠屁颠地跟着来,因为有些风景,有些瞬间,只有带着你更爱的人一起经历过,才算数。
那天晚上到成都,我们没吃火锅,找了家路边摊,点了三碗醪糟汤圆,我女儿吃得很香,嘴边沾满了芝麻馅,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,所谓亲子游,大概就是互相拖累,又互相治愈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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