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回去成都之前,我对它的印象全是从别人嘴里拼凑出来的,有人跟我说那儿的生活节奏慢,茶馆里一坐就是一下午;有人跟我讲,随便钻进一条巷子,冒出来的火锅味都能把你魂勾走,我半信半疑,想着不过就是座城市,能有多大魔力,可真等我在那儿待了四天三夜,从双流机场出来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自己想简单了。
先说住哪儿,我图省事,订了春熙路附近的一家老牌酒店,出了门就是地铁口,头天晚上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,街上还是亮堂堂的,年轻人挤在IFS那只爬墙熊猫下面拍照,一个个仰着脖子,手机举得老高,我也没免俗,跟着拍了两张,发朋友圈配了句“到成都了,先跟熊猫报个到”,发完没两分钟,底下评论就炸了,有让我去建设路吃夜宵的,有说玉林路小酒馆必须打卡的,还有个成都本地的朋友直接私信我:“你明天要是去宽窄巷子,别在里头买吃的,出来往奎星楼街走。”
我信了他的话,第二天上午先去的宽窄巷子,人是真多,挤在巷子里跟下饺子似的,那些青砖墙、旧门楼确实有味道,可商业化也重,走几步就是卖银饰的、卖茶叶的,还有举着“老成都酸奶”招牌的小店,我转了一圈,啥也没买,就站在一个院子里听大爷拉二胡,听了十来分钟,那大爷穿件白背心,眯着眼,脚边搁着搪瓷缸子,拉的是《二泉映月》,拉得不算好,但坐在那儿听他拉琴的功夫,风从巷子口吹过来,凉丝丝的,忽然就有点明白为啥人说成都适合发呆。
中午按朋友说的,*进奎星楼街,一条不宽的马路,两边全是小馆子,门口摆着塑料凳,等位的人坐了一长溜,我挑了家人不算太多的串串店,老板是个大姐,嗓门大,见我背着包,直接说:“一个人嗦?坐外头嘛,里头热。”我要了红锅,又去冰柜里抓了一把牛肉、郡肝、土豆片,蘸碟是干碟加香油,吃得满头汗,隔壁桌是一对老夫妻,头发都白了,慢悠悠地涮着毛肚,老太太还给老头夹菜,嘴里念叨:“你少吃点辣,医生说的话又忘了。”老头嘿嘿笑,照样往嘴里塞,我就坐那儿看着,忽然觉着这城市里的人,连吵架拌嘴都透着一股子不慌不忙的劲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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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了人民公园,本来是想去鹤鸣茶社喝盖碗茶,结果到了那儿发现,湖边、树下、长廊里,密密麻麻全是竹椅子,想找个空座都得眼疾手快,我好不容易在角落坐下,点了杯竹叶青,又去旁边买了包瓜子,旁边桌上四个大爷在打麻将,哗啦哗啦的声音混着茶香,还有掏耳朵师傅手里那钳子“叮”的一声响,清脆得很,我嘬了口茶,苦中带点回甘,看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青石板上,一块一块的光斑,那一刻我忽然想,要是能一直这么坐着,什么也不想,该多好。
晚上去九眼桥,本来我对酒吧街没啥兴趣,可架不住同行的朋友非要去,到了才发现,九眼桥的妙处不在酒吧里头,而在桥边,锦江两岸的灯光亮起来,水面上晃着红的绿的黄的影子,风一吹,碎成一片,有年轻人抱着吉他在路边唱歌,唱的什么我没听清,就记得副歌部分一堆人跟着哼,调子跑得千奇百怪,可谁也不在乎,我靠着栏杆站了半个钟头,看游船从桥洞底下钻过去,船上的人举着手机拍岸上的人,岸上的人举着手机拍船,像是两拨互不相干的风景。
第三天去了大熊猫基地,说实话,去之前我觉着不就是看熊猫嘛,能有多大意思,可当我看见一只半大的熊猫趴在树杈上,屁股撅得老高,脑袋枕着前爪,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时候,忽然就笑出声来,旁边一个小朋友扯着他妈的衣服喊:“妈妈你看它好懒哦!”他妈说:“人家那是安逸。”我心想,把“懒”说成“安逸”,大概就是成都人的天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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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走那天早上,我在酒店楼下吃了碗肥肠粉,加了个结子,又去隔壁买了两个军屯锅盔,揣在包里当干粮,卖锅盔的嬢嬢看我背大包,问我是不是要走了,我说是,她顺手多塞了个纸袋:“路上吃,莫饿着。”我接过来说谢谢,转身往地铁站走,走了几步回头,她还站在摊子前头朝我挥手。
那一刻我忽然有点鼻酸,说不上来为什么,可能是在这儿待了几天,被那种慢悠悠的、热腾腾的、不拿你当外人的劲儿给泡软了,成都有什么旅游的地方吗?有,而且多得数不过来,可要我说,成都更值得逛的,不是哪个景点,而是走在街上,随便一抬头,就能看见生活本来的样子,那种感觉,你在别处找不着。
所以如果你问我推不推荐去成都,我只能说:去吧,去了你就知道,这地方真能把你的魂儿留下,至于留哪儿了,等你去了,自个儿找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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