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问我,四川的夏天该去哪儿,我大概率不会先跟你提青城山、都江堰,不是说它们不好,是太“标准答案”了,人一多,再凉快的地方,心里也燥得慌,我推荐一个更“自私”的过法——去峨眉半山,找个不太起眼的农家乐,把自己“扔”在那儿几天。
上了山,气温骤降,风从山谷里扫过来,带着水汽和草木的腥味儿,路两旁的杉树高得吓人,把天遮得七七八八,光斑偶尔漏下来,在柏油路上晃,你就能感觉到,外面那个被三十八九度高温烤着的世界,跟你没关系了。
我住的农家乐在半山腰,一个叫龙洞村的地方,房子没什么设计感,就是村民自己盖的三层小楼,外墙贴着白瓷砖,门口种了几棵核桃树和绣球,绣球开得没规没矩,蓝的紫的粉的挤成一团,像是谁随手把颜料泼了上去,老板娘姓李,四十来岁,嗓门不小,见人先笑,一边问“吃了吗”一边给我指房间,我说想找个安静点的,她手一挥:“楼上靠山那间,推开窗就是林子,晚上能听见猫头鹰叫,怕不怕?”
我怕个鬼,求之不得。
房间简单,一张床,一个电视,一个掉漆的床头柜,被子不是酒店那种浆得发硬的白,是家里洗过晒过的,有股太阳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,我把包一扔,拿了把椅子坐到阳台上,泡了杯当地的竹叶青,茶不算名贵,但水好,山泉水烧开的,喝起来有股隐约的甜,我就那么坐着,看对面山上的云来回走,像一群不急不忙的人赶集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索性不看,偶尔有鸟叫,叫不出名字,声音脆生生的,像是在跟谁讨价还价。
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,一张矮方桌,几个树疙瘩当凳子,李姐端上来几个菜:回锅肉切得厚薄不均,蒜苗倒是挺精神;凉拌折耳根,味道冲得很,一筷子下去从鼻腔窜到天灵盖;还有一碗南瓜汤,黄澄澄的,甜得有点发腻,邻桌几个重庆来的,喝啤酒,聊天声音很大,说到兴奋处拍桌子笑,我没觉得吵,反而挺自在,吃什么不重要,那种不用端着、不用找话题的感觉,太难得了。
天黑得晚,过了八点山色才渐渐沉下去,我沿着门前的土路往下走,路灯隔好远才有一盏,昏黄黄地亮着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萤火虫偶尔从草丛里飘出来,一闪一闪的,像谁在轻轻按着手电筒,我走得很慢,什么都想,又什么都没想,路边有户人家的狗叫了两声,声儿不大,带着点敷衍,像是在说“行了行了,知道有人路过”,我反而乐了,觉得这狗活得挺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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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醒来,是被鸟叫催醒的,推开窗,雾气正从山谷里往上翻,房子、树、路,都浸在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里,像没干透的水彩画,我穿了件薄外套出门,往清音阁方向走,路上遇到几个背竹篓的老人,脚步轻快,背篓里装着嫩玉米和黄瓜,一看就是说去镇上卖的,我买了两根黄瓜,没洗,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啃,脆,凉,从牙根一直舒服到胃里。
中午回了农家乐,李姐问我吃什么,我说随便,她就笑:“更怕你说随便。”转身进了厨房,出来时端了碗豆花饭,白豆花颤巍巍地卧在碗里,旁边一小碟红油蘸水,撒着葱花和酥黄豆,我吃得满嘴油辣子,额头冒汗,风一吹,竟打了个寒噤,这大概就是“暑天里的凉快”该有的样子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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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那天,李姐在门口择菜,随口说:“下次来提前打电话,给你留间更好的。”我点头,没说还会不会再来,但我知道,有些地方,你去过以后,心里就多了一块软和的地方,夏天热得受不了的时候,就知道该往哪儿跑了。
至少,峨眉半山那儿,我的夏天,是这么“浪费”的,挺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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